阴山脚下，土默特部腹地。
往年的这个时节，是草原上最生机盎然的时候。冰雪消融，牧草青翠，牧民们会赶着马群和牛群，在无边无际的绿海中自由游荡，高唱着古老的牧歌。
但今年，这片延续了千百年的游牧之海，被一种极其突兀的、名为“私有制”的东西，生生割裂了。
“拔都！拦住那几头牛！别让它们越过界沟！”
一名皮肤黝黑的蒙古老牧民，正焦急地挥舞着套马杆，冲着远处的儿子大喊。
在他的前方不远处，原本平坦的草场上，被人为地挖出了一道深达两尺的壕沟。壕沟的另一侧，每隔十几步就打下了一根粗壮的木桩，木桩之间甚至缠绕着大明工部最新研发的“带刺铁丝网”。
而在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、水草最肥美的核心牧场里，没有一匹战马，只有白花花的一片——全是大明皇家商办指定收购的“细毛绵羊”。
年轻的拔都拼尽全力，终于将几头饿极了想要冲进围栏吃草的牤牛赶了回来。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，看着那带刺的铁网，眼中满是愤怒。
“阿布（父亲），这到底是怎么了？”
拔都咬着牙，指着那片属于他们家族几代人的冬场，“那片草场明明是我们家的！凭什么台吉（贵族首领）一句话，就把它围起来养羊？我们的牛马吃什么？”
老牧民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：“拔都，别说了。台吉说，这片地已经抵押给大明皇家商办了。现在这是‘皇家第一优选羊毛基地’。谁敢放自家的牲口进去吃一口草，就要按大明律法，赔偿十两银子啊！”
“大明律法？这里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草原！”拔都愤怒地拔出腰间的防身小刀。
然而，他的话音刚落。
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一队数十人的蒙古骑兵疾驰而来。
拔都愣住了。这些骑兵虽然长着蒙古人的脸，但他们身上穿的不再是传统的皮甲，而是大明皇家商办统一发放的黑色制服；他们手里拿的也不再是弯刀和弓箭，而是大明造的燧发火枪！
带队的，正是这片草场的领主，巴雅尔台吉。
“巴雅尔老爷！”老牧民吓得连忙拉着儿子跪在草地上。
巴雅尔台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，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大明紫砂壶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，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族的怜悯，只有看着垃圾般的厌恶。
“老乞颜，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巴雅尔台吉冷冷地说道：“我三天前不是下过令，让你们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散户，带着你们的几头破牛烂马，立刻滚出这片草场吗？”
“老爷啊！”老牧民哭喊着磕头，“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放牧，您把草场都圈起来养了那些明朝人的绵羊，您让我们去哪里啊？出了这片水草，向北就是荒漠，您这是让我们去死啊！”
“你去哪里，关我屁事？”
巴雅尔台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，“老东西，你知不知道这片草场，我跟大明皇家银行签了对赌协议的！今年秋天，我必须交出五万斤上等洗净的羊毛！少一斤，我在归化城买的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就要被大明收走！”
“一头羊一年能剪两斤毛，能换回白花花的银子！你们这些泥腿子能给我带来什么？只会浪费我的牧草！”
“来人！”巴雅尔台吉一挥手，眼神狠辣，“把他们的帐篷给我烧了！牛马全部没收，冲抵他们这几年拖欠我的草场租金！把人给我赶走！”
“你们这群被明朝人收买的走狗！长生天会惩罚你们的！”年轻的拔都眼睛血红，举起小刀就要拼命。
砰！
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巴雅尔台吉身边的护卫吹了吹燧发枪口的硝烟。拔都惨叫一声，大腿被铅弹击穿，扑通一声倒在血泊中。
“拔都！”老牧民绝望地扑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。
熊熊大火燃起，吞噬了他们破旧的牛皮帐篷。
巴雅尔台吉冷笑一声，调转马头：“给脸不要脸。告诉其他人，今天日落之前，谁还敢在我的‘一号羊毛基地’逗留，格杀勿论！”
这不是孤例。
此时此刻，在整个土默特部、察哈尔部，乃至更遥远的科尔沁草原，类似的一幕正在疯狂上演。
由于大明皇家商号对羊毛采取了“无限量、高溢价”的收购政策，同时又通过倾销奢侈品和生活必需品，让蒙古贵族背上了沉重的债务。
为了还债，为了享受大明神仙般的物质生活，蒙古的王公贵族们彻底撕下了“部族一家亲”的面具。他们动用手里的武装，疯狂地将原本属于部落公有的草场强行划归己有。
他们把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底层牧民强行驱赶，甚至直接射杀。
原本用于骑兵作战的战马被大量贩卖给大明换取现金，取而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