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冬夜，寒风如厉鬼般在王帐外嘶吼，厚重的牛皮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。然而，帐内的气氛却比室外的冰雪还要寒冷。
王帐正中心，巨大的金漆宝座上，年近七旬的俺答汗正襟危坐。他那张布满褶皱、如苍老树皮般的脸上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在他身侧，几十名蒙古各部的首领按刀而立，个个杀气腾腾。
而在他们对面，只摆了一张简单的梨木桌，两张椅子。 大明皇家银行副掌柜、御赐“巡察使”沈一贯，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，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明前龙井，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吹了吹茶沫。
“沈大人，这茶，好喝吗？”俺答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沈一贯微微一笑，放下茶杯：“好茶。不过，若是在京城喝，更有滋味。大汗这归化城，风沙还是大了些。”
“哼！” 一名蒙古首领猛地拔出弯刀，重重地劈在桌角上，火星四溅：“沈一贯！别跟老子在这儿装蒜！去年的羊毛，咱们卖了五十万斤给大明，可换回来的铁锅、砖茶，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！今年，我们要涨价！三倍！否则，这一根羊毛你们也别想带走！”
沈一贯斜眼看了看那柄嵌入桌子的弯刀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：
“不给涨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 王帐内瞬间响起一片拔刀声。
俺答汗抬起手，示意部下安静。他倾过身，庞大的阴影笼罩着沈一贯。
“沈大人，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形势。” 俺答汗冷冷地说道，“你们大明的工厂现在日夜开工，全天下都在等着穿你们的呢绒衣服。如果没有我蒙古的羊毛作为原材料，你们那些贵如黄金的机器，就是一堆废铁！你们的皇家银行，一天要损失几万两银子！”
“现在，是我在施舍你们原材料。” 俺答汗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涨价三成，且大明派出的‘护卫军’必须撤出草场，否则，本汗便下令封锁商路。到时候，大明国库空了，看你家皇上怎么收场！”
沈一贯听完，不仅没怕，反而大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静谧的王帐内显得极其刺耳。
“大汗，您是不是在那金漆宝座上坐久了，把脑子坐坏了？” 沈一贯缓缓站起身，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公文，随手扔在俺答汗面前。
“您口口声声说是在施舍大明？那好，请大汗先看看这份账单。”
“去年一年，土默特部向大明皇家银行贷款购买茶叶五万担、精盐三万斤、丝绸两万匹、铁锅一万口……加上您为了修建这座归化城，向我大明工程局雇佣的一万名工匠的工钱。”
“扣除掉你们卖羊毛的收益，大汗，您目前还欠大明皇家银行——白银三百四十二万两！”
俺答汗的脸色瞬间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这么多？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 沈一贯冷笑道，“茶叶是官茶，精盐是精盐，那是天朝上国的恩赐！再加上利滚利，利滚利。大汗，您现在每喝一口茶，其实都是在大明皇家银行的账本上加了一笔债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 辛爱黄台吉（俺答汗长子）大吼道，“老子就是不还，你还能派兵来草原收账不成？”
“收账？不不不，那样太粗鲁了。” 沈一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，“皇上交代了，既然大家买卖谈不拢，那就干脆别做了。从明天起，大明皇家商号全面停止收购土默特部的羊毛！”
俺答汗心头一震：“你敢！大明若不买我的羊毛，你们去哪儿找这么多原材料？”
“大汗，您是不是忘了，草原上不只有土默特部。” 沈一贯慢条斯理地又端起了茶杯，“就在半个月前，辽东的女真各部、漠北的瓦剌残部，甚至连西域的那些绿洲小国，都已经派使者进京，跟皇家商号签了‘羊毛供销特许协议’。”
“虽然他们的羊毛品质差了一点，但胜在便宜，而且——他们听话。”
沈一贯的声音如同寒冰： “皇上说了，只要土默特部敢涨一分钱，大明就扶持女真部多卖一百斤。到时候，你们手里积压的那几十万担羊毛，既不能吃，也不能煮，不出两个月就会在仓库里发霉、生虫。”
“到那时，大汗您拿什么去还那一千两百万两的债务？拿这归化城抵押吗？”
王帐内的首领们面面相觑，冷汗从他们的额头滑落。 他们这才意识到，大明已经不是那个被动防御的农民了，而是一个掌握着全天下“订单”和“定价权”的恐怖庄家。
只要大明一句话，土默特部辛苦养了一年的羊，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垃圾。
“大汗，互市，从来不是大明对你们的施舍，更不是你们勒索大明的筹码。” 沈一贯站起身，语气变得严厉无比。
“它是皇上给你们这些化外之民的一条活路！是让你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