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文渊阁（内阁办公地）。
自从徐阶致仕回乡后，这间大明朝最高行政机构的屋子，连空气都变了。
以前徐阶在的时候，这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檀香，老首辅总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，说话温声细语，遇到棘手的折子就打太极，批一个“留中不发”或者“着部议”。
但现在。
“砰！”
一只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红木大案上，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起来。
“这写的是什么狗屁文章？！”
新任内阁首辅高拱，此刻正吹胡子瞪眼，指着一份工部递上来的修桥预算大骂。
“修一座不到十丈的石桥，敢跟老子要五万两白银？！他以为这桥是用金子打的吗？打回去！让工部尚书亲自给老子重新算！算不明白，他这个尚书就别干了！”
“还有这份！”
高拱抓起另一份折子，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。
“礼部那个主事，正事不干，天天上疏讨论皇上祭天的礼服应该用什么颜色的丝线？大明朝都要饿死人了，他还管丝线？！让他卷铺盖滚回老家去研究去！”
整个文渊阁里，几位中书舍人（内阁秘书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手里的笔写得飞快。
高首辅上任才三天，文渊阁已经变成了**“军机处”**。没有废话，没有太极，只有快刀斩乱麻。
“肃静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温润却透着深沉的声音响起。
新晋内阁大学士张居正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，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子，轻轻拍了拍灰尘，放在高拱的案头。
“高阁老，火气太大伤肝。这是今年京察（京官考核）的初步名单，吏部那边已经拟好了，请您过目。”
高拱一把抓过名单。
一目十行地扫过去，高拱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原本就浓密的络腮胡子简直要竖起来了。
“叔大（张居正字）。”
高拱抬起头，眼神中透着一股煞气，“这名单上，评为‘不称职’的，怎么才五十个人？”
“回阁老，五十人，已经是历年京察的最高数了。这其中有不少还是……”张居正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，有不少是有背景的。
“放屁！”
高拱勃然大怒，直接把名单撕成了两半。
“五十个？京城六部九卿、科道言官，足足有两千多人！你当老子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吗？喝茶、遛鸟、写青词、逛窑子！”
“大明现在有了皇家银行，有了海贸，皇上给他们发了双倍的俸禄，不是养这群废物的！”
高拱走到书柜前，搬出一个硕大的木箱，重重地砸在张居正面前。
“这是老夫这一个月来，让东厂和都察院暗中搜集的百官底细。”
“叔大，你来执笔。老夫来念名字！”
“今天，老夫要给这大明官场，来一场大地震！”
……
次日，乾清宫。
朱载坖坐在御案前，看着面前这份由高拱亲自呈递上来的**《百官考察疏》**。
哪怕朱载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，但看到那个数字时，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“高师傅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看着笔挺地站在下面的高拱，“你要一次性裁撤……三百二十六人？”
“是！”高拱声音洪亮。
“这三百多人里，有侍郎，有给事中，有各部郎中。六部的中层官员，几乎被你砍掉了一半。”朱载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这道折子一旦批红，你高拱的祖宗十八代，会被他们骂得从坟里蹦出来？”
“臣不怕！”
高拱猛地跪下，昂首挺胸。
“臣受皇上隆恩，忝居首辅之位，若不能为皇上扫清寰宇，要这顶乌纱帽有何用？”
“这三百二十六人，要么贪赃枉法，要么尸位素餐！皇上要推行新政，这些人就是拦路石。石头不搬走，车子怎么往前走？”
“所有的骂名，臣高拱一人背了！只要皇上肯点这个头！”
这才是真正的大炮。
没有私心，只有一腔热血和雷霆手段。
“好！”
朱载坖霍然起身，眼中精光爆射。
他等的就是高拱这股不怕得罪人的疯劲！如果不用高拱，这满朝文武的利益盘根错节，他这个皇帝就算有再多银子，也会被这台生锈的机器给拖死。
朱载坖拿起朱笔，在那份折子上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。
“准！”
“高拱听旨！”
“臣在！”
“这份折子，由你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