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佳节。
今年的中秋，北京城没有宵禁。从正阳门到西市口，整条大街被无数盏花灯照得亮如白昼。
但最耀眼的，不是天上的满月，也不是街上的花灯。
而是白天那场震惊天下的“献俘与入库”大典。
从通州码头到西市口皇家银行，整整两千辆四轮马车，排成了一条十里长的长龙。马车上没有盖防雨布，就那么赤裸裸地堆满了缴获自马尼拉的西班牙银圆和金砖。
沿途几十万京城百姓，亲眼目睹了什么叫“银子像海水一样涌入”。
那耀眼的银光，彻底晃瞎了所有人的眼，也彻底击碎了民间对“朝廷没钱”的固有认知。
大明皇家银行，顶层密室。
朱载坖站在落地窗前（玻璃由工部玻璃厂新制），俯瞰着下方沸腾的西市口。
他的身后，站着新晋的户部尚书海瑞，以及皇家商号大掌柜李红袖。（注：前户部尚书马森因年老且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，已调任南京户部养老，海瑞正式接管户部）。
“皇上。”
李红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“一千两百万两现银，已经全部入库。加上咱们原有的本金，现在皇家银行的地下金库里，足足压着一千五百万两的准备金！”
“好。”
朱载坖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资本的寒光。
“红袖，海瑞。”
“准备金有了。开动印钞机吧。”
“以这一千五百万两现银为锚，按照一比三的比例，给朕印发四千五百万两的‘隆庆银票’！”
四千五百万两！
听到这个数字，即使是海瑞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硬汉，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。
“皇上。”海瑞躬身道，“印这么多银票，这钱……怎么花出去？”
“花出去还不容易？”
朱载坖走到桌前，摊开大明的疆域图。
“大搞基建！”
朱载坖拿起朱笔，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圈。
“第一，修路！从京城到天津卫，从南京到松江，全部给朕铺上工部新研制的‘水泥’！以后这叫‘国道’！”
“第二，修水利！黄河、淮河的堤坝，每年都决口，以前是没钱修，现在拿银票砸！招募十万流民去干活，包吃包住，按月发银票！”
“第三，扩建港口与造船厂！四大市舶司的规模再扩大三倍！戚继光的舰队不够，朕要一百艘盖伦船！”
朱载坖看着海瑞，笑着问道：“海尚书，你觉得，这四千五百万两，够花吗？”
海瑞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懂了。
皇上这不是在乱花钱，这是在以工代赈，是在盘活天下的大局！
老百姓去修路、去造船，拿到了银票。因为皇家银行有成山的现银做后盾，银票的信用极高，老百姓拿到银票就能去买米、买布。
米铺、布庄赚了银票，再去进货、扩大生产。
钱，就像水一样，流进了大明这块干涸了百年的田地里。
“臣，领旨！”海瑞大声应道，“臣就算是不睡觉，也要把这笔账，算得清清楚楚，绝不让一只硕鼠贪走一文钱！”
三个月后。入冬。
随着几千万两银票流入市场，大明的经济就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，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飙。
京津水泥路破土动工，十万劳工挥汗如雨。 江南的纺织作坊日夜开机，机器的轰鸣声响彻云霄。 市面上的商品极其丰富，老百姓惊喜地发现，只要肯出力气，每个月竟然能赚到二两银子的工钱！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然而。
有人欢喜，就有人愁。
而且愁得连觉都睡不着。
内阁首辅，徐阶府邸。
书房内，地龙烧得很旺，但徐阶却披着厚厚的狐裘，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他的大儿子徐璠，刚从老家松江府赶来。
“父亲！老家的日子……快过不下去了啊！”
徐璠急得满头大汗，手里攥着一沓信件。
“过不下去？”
徐阶皱起眉头，“咱们徐家在松江有二十四万亩良田，今年也没有水旱灾害，怎么就过不下去了？”
“父亲，您不知道啊！”
徐璠苦着脸诉苦，“地是好地，可是……没人种了！”
“没人种？”
“是啊！皇上在松江大办造船厂和纺织厂，一个月给工人开二两银子的工钱，还管三顿干饭！咱们家那些佃户一算账，种一年地交完租子，还不如去厂里干三个月赚得多！”
“佃户们全都跑了！宁可把地荒着，也要去城里做工！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