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端午的喧嚣已过，一场入夏以来的暴雨突袭京城。
紫禁城的金瓦被雨水冲刷得发白，天地间一片灰暗。乾清宫内，并未点灯，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，照亮朱载坖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。
他一夜未睡。
他在等。
“皇上……”
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捧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漆木匣，踉踉跄跄地跑进大殿，跪在地上时膝盖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南镇抚司……加急奏报。”
冯保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甚至身体都在剧烈颤抖，“这是锦衣卫百户沈炼（设定未死或同名者），拼死从吕宋岛带回来的……血书。”
“呈上来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。
木匣打开。
里面没有整齐的奏折，只有一块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、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发黑的白布。
朱载坖颤抖着手，展开那块白布。
借着闪电的惨白光芒，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字映入眼帘：
“隆庆元年四月十五，吕宋弗朗机（西班牙）总督以‘谋反’为名，封锁涧内（马尼拉华人区）。”
“彼驱华人两万余口入城，先以炮轰，继以火焚，再纵土著持刀砍杀。”
“涧内火光冲天，三日不绝。帕西格河为之断流，尸积如山，血水染红马尼拉湾。”
“臣目睹同胞被剖腹剜心，婴孩被挑于枪尖取乐。两万三千大明子民……幸存者不足三百！”
“臣沈炼，叩血泣告：蛮夷兽心，此仇不共戴天！求皇上……为冤魂做主！！”
轰隆——！
窗外一声惊雷炸响。
朱载坖死死攥着那块血布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。
两万三千人。
那不是冷冰冰的数字。那是两万三千个活生生的人！是勤劳肯干、背井离乡只为求一口饭吃的大明子民！
他们给西班牙人修城墙，给他们种地，给他们交税。
结果呢？
养肥了，就杀了。
就像杀猪一样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朱载坖猛地站起身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。
“砰！”
他一脚踹翻了面前重达几百斤的御案。笔墨纸砚散落一地，那方传国玉玺滚落在血布旁，仿佛也在哭泣。
“畜生！一群畜生！！”
“朕昨日还在跟那个托雷讲道理？朕竟然还在跟一群野兽讲道理？！”
朱载坖双目赤红，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“冯保！”
“奴婢在！”冯保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磕头。
“敲钟！给朕敲钟！！”
朱载坖拔出墙上的天子剑，剑锋直指殿外那漫天的风雨。
“召集六部九卿、内阁大学士！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！”
“立刻！马上！滚到皇极门来！”
“朕要让他们看看……这所谓的‘泰西文明’，到底是个什么狗东西！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皇极门。
暴雨如注。
数百名官员顶着大雨，狼狈不堪地赶到广场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听到那从未如此急促过的景阳钟声，响彻全城。
大殿内，灯火通明。
朱载坖没有坐龙椅。他提着剑，站在丹陛之上。
那块血布，被挂在大殿正中央，触目惊心。
“都到了？”
朱载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看看吧。都睁大眼睛看看！”
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‘化外之民’！这就是你们说的‘不值得动兵’！”
徐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，只看了一眼那血布上的内容，整个人就晃了两下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两万……两万人……”
徐阶老泪纵横，“蛮夷……竟残暴至此？这是屠城啊！”
“何止残暴！”
高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，直接跳了出来，指着大殿门口骂道，“这帮红毛鬼子！昨日还在大殿上跟咱们装模作样，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！皇上！臣请战！臣愿亲自提兵，去灭了这帮畜生！”
“战？拿什么战？”
兵部尚书叹了口气，一脸苦涩，“吕宋孤悬海外，万里之遥。我大明水师虽然刚有起色，但要跨海远征……粮草、补给、风浪，都是大问题啊。而且，国库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朱载坖猛地回头，那眼神吓得兵部尚书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别跟朕提困难！别跟朕提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