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。
随着“全面开海令”的颁布，短短两个月内，大明沿海的四大市舶司（广州、漳州、宁波、登州）如同久旱逢甘霖，爆发出了惊人的活力。
无数满载着生丝、瓷器、茶叶的商船，挂着【大明皇家海运】的龙旗，驶向南洋，驶向日本。而满载着香料、白银的外国商船，也开始像过江之鲫一样涌入大明的港口。
这一天，紫禁城。
乾清宫，东暖阁。
朱载坖身穿便服，正在看李红袖从广州发来的加急奏报。
“皇上。”
徐阶作为内阁首辅，此刻脸色有些难看地走了进来。
“何事？”朱载坖头也不抬。
“礼部来报，广州市舶司送来了一群……一群红毛鬼子。”
徐阶一脸嫌弃，“他们自称是‘西班牙’国的使者，是从吕宋（菲律宾）来的。说要朝见大明皇帝，还带来了一箱子……奇怪的银钱。”
“西班牙？”
朱载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。
终于来了。
这个时代的海上霸主，那个号称“日不落帝国”的殖民强盗。
“宣。”
朱载坖放下奏报，眼神变得幽深，“朕倒要看看，这帮强盗长什么样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皇极门外。
三个长相奇特、金发碧眼、穿着紧身裤和泡泡袖上衣的外国人，趾高气扬地站在广场上。
领头的是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的特使，名叫德·拉·托雷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宽袍大袖的大明官员，眼中满是傲慢与贪婪。在他眼里，这哪里是人，这分明是一群行走的丝绸和黄金。
“特使阁下。”
鸿胪寺卿（外交部长）皱着眉头提醒道，“见了皇帝陛下，要行跪拜大礼。”
“跪拜？”
托雷用生硬的汉话冷笑一声，“我是伟大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使者！在上帝面前，我们要么站着，要么单膝跪地。双膝下跪？那是奴隶才做的事！”
“你……”鸿胪寺卿气得胡子直翘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。
“宣——西班牙使者进见！”
大殿内传来了太监的高喊。
托雷整了整衣领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他打定主意，绝不为了所谓的“东方礼仪”而丢了西方绅士的面子。
然而。
当他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，抬头看向御座的那一瞬间。
轰！
一股无形的威压，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。
大殿深处，数百支牛油巨烛将御座照得金光万丈。而在那金光之中，那个身穿明黄色衮龙袍的年轻帝王，正用一种看蝼般的眼神，冷冷地俯视着他。
那种眼神，不是傲慢，而是蔑视。
是一种高维生物看低维生物的蔑视。
“跪下。”
朱载坖没有开口，说话的是站在旁边的御前带刀侍卫——戚继光。
戚继光的手，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，杀气腾腾。
“我是西班牙使者！我有外交豁免权！我不……”
托雷的话还没说完。
砰！
戚继光身后，两名锦衣卫上前，一人一脚，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弯上。
“啊！”
托雷惨叫一声，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，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在大明，要么跪着说话，要么躺着出去。”
朱载坖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大殿内产生了回音。
“朕听说，你们从吕宋来？”
托雷忍着剧痛，满脸通红。他想抗议，但看着周围那群杀气腾腾的武士，只能咬牙切齿地低下头。
“是……是的，陛下。”
“我们带来了伟大的腓力二世国王的问候，还有……礼物。”
托雷挥了挥手。随从打开了一口箱子。
哗啦——
箱子里，全是银光闪闪的圆形银币。那是大名鼎鼎的“西班牙银圆”（双柱银元）。
“这是我们西班牙铸造的银币，每一枚重七钱二分，含银九成。”
托雷得意洋洋地说道，“这是世界上最通用的货币。我们希望能用它，换取大明的丝绸和瓷器。”
大殿内的官员们纷纷探头观看。这银币确实精美，比大明的碎银子好看多了。
然而，朱载坖却走了下来。
他从箱子里捏起一枚银币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银币的正面，印着西班牙国王的头像；背面，是两根柱子缠绕着绶带。
“做工不错。”
朱载坖淡淡地评价道，“可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