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场“黑板打脸”的朝会之后，京城的官场气氛变得十分诡异。
御史台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平时最爱弹劾的言官们如今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，生怕皇上再那一本什么“东厂密档”出来，念出自家那点见不得人的生意。
然而，恐惧只能压制一时，不能收买人心。
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正在看海瑞递上来的折子。
“海刚峰啊。”
朱载坖放下折子，看着站在面前、一身补丁官服还没来得及换的海瑞，“你这折子上说，户部有个主事，因为没钱给老母治病，竟然去借了印子钱（高利贷）？”
“回皇上。”
海瑞一脸正色，甚至带着几分悲愤，“不仅是这一个主事。臣回户部这一个月，查账之余也访了访民情。”
“京官苦啊！”
“七品知县，月俸七石五斗。折成银子，不到三两。在大明，这钱连一家五口的嚼裹（生活费）都不够！更别提还要雇轿夫、买笔墨、甚至应付上司的冰敬炭敬。”
“如果不贪，不拿，那就只能像臣一样，全家种菜，或者去借债。”
“皇上，官不聊生，何谈爱民？”
海瑞这话，说得是大实话。大明的低薪制是出了名的，朱元璋当年定下的标准，到了隆庆年间，早就随着物价飞涨变成了“乞丐薪水”。
“说得好。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，“官不聊生，必生贪念。这就是严嵩那种人能收买人心的根源。”
“既然朕要新政，要考成法，那也不能让马儿跑，不给马儿吃草。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御案前，拿起一支朱笔。
“海瑞，你是户部右侍郎。朕给你个任务。”
“你去拟个折子，题目就叫……《陈情养廉疏》。”
“内容朕都替你想好了。你只要负责在明天的早朝上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把它念出来。”
“朕要让全天下的官员都知道：跟着朕混，有肉吃。”
……
次日，皇极门早朝。
当海瑞抱着笏板出列的时候，百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这“海阎王”又要骂谁了？又要查谁了？
然而，海瑞开口的第一句话，就让所有人愣住了。
“臣海瑞，启奏皇上：京官俸禄微薄，难以养家。恳请皇上开恩，体恤臣工，增加俸禄！”
轰！
大殿里一阵骚动。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这铁面无私、自己种菜吃的海瑞，竟然带头要加薪？
站在首辅位置上的徐阶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他隐约感觉到，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御座上，朱载坖故作惊讶。
“哦？海爱卿一向清廉，怎么也谈起钱来了？”
“臣非谈钱，乃谈‘廉’。”
海瑞朗声道，“衣食足而知荣辱。若官员连饭都吃不饱，如何能让他们廉洁奉公？臣以为，欲求廉吏，必先厚其禄。”
“好！”
朱载坖一拍扶手，“海爱卿言之有理！朕也不忍心看朕的臣子们饿着肚子办公。”
“传朕旨意！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声音洪亮，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即日起，推行**‘高薪养廉’**新政！”
“第一，京官及地方各级官员，基础俸禄翻倍！”
哗——！
这一句话，就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得百官们头皮发麻。翻倍？大明立国两百年，从来没涨过工资，这一涨就是翻倍？！
但这还没完。
“第二。”
朱载坖伸出两根手指，“设立**‘考成养廉金’**。”
“凡是每年吏部考成合格、无贪腐记录的官员，按照品级，额外发放养廉银！”
“一品，岁给银三千两！” “二品，岁给银二千两！” “……七品，岁给银三百两！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所有官员的呼吸都停止了。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串串天文数字。
三百两？
一个七品知县，原本一年的工资才四十多两。这一下，直接翻了近十倍！
三百两，够在京城买个小院子了！够全家老小吃香喝辣过一年了！
“咕咚。”
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。紧接着，是一片急促的喘息声。
贪婪。
那种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，在这一刻，压倒了所有的“圣贤书”和“祖宗之法”。
“皇上……”
终于，有一个穷怕了的六品主事忍不住跪了下来，声音都在颤抖，“皇上圣明！皇上万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