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，舟山群岛。双屿港。
这里曾经是全亚洲最大的走私贸易中心，号称“十六世纪的上海”。虽然嘉靖年间被朱纨荡平过一次，但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，这里很快又死灰复燃，成了走私商和倭寇的乐园。
海面上，雾气昭昭。
几十艘挂着骷髅旗或者无旗的快船，像狼群一样游弋。
突然，瞭望塔上的海盗吹响了凄厉的号角。
“呜——！！”
“有船来了！是大船！”
只见迷雾中，缓缓驶来一艘巨大的福船。船头没有挂官府的旗帜，而是挂着一面从未见过的、绣着金龙戏珠图案的黑底大旗。
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，上面只有一个斗大的烫金字——【皇】。
“皇家？哪个皇家？”
海盗头领毛海峰（前“海贼王”汪直的义子）站在礁石上，手里提着倭刀，独眼里透着凶光，“难道是朝廷的水师？那个戚继光？”
“不像啊当家的！”手下喽啰颤声道，“要是戚继光，早就开炮了！这船……像是来做生意的！”
“做生意？”
毛海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老子最喜欢做生意了。抢了它！”
“慢着！”
就在海盗们准备围上去的时候，那艘大船的船头，突然走出来一个红衣女子。
她站在高高的船楼上，手里没有拿刀，而是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。
海风吹起她的红色披风，宛如一团烈火在海面上燃烧。
“我是李红袖！大明皇家商号大掌柜！”
她的声音经过特殊的铁皮喇叭放大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海湾。
“奉隆庆皇帝旨意，特来与毛当家的……谈一笔大买卖！”
……
一刻钟后。聚义厅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两百多名凶神恶煞的海盗手按刀柄，死死盯着坐在正中间的李红袖。
而在李红袖身后，只有两个锦衣卫校尉，还是便装。
“好胆色。”
毛海峰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，“李大掌柜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义父汪直当年就是信了朝廷的‘招安’，结果把脑袋丢在了杭州的菜市口。”
“今天你又来这一套？”
“怎么？觉得我毛海峰脖子硬，砍不动？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的海盗纷纷拔刀，杀气腾腾。
“朝廷无信！杀了这娘们！” “对！拿她祭旗！”
面对这满屋子的杀气，李红袖却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叶。
“毛当家的。”
李红袖放下茶杯，神色淡然，“汪直死，是因为他信错了人。他信的是严嵩，是胡宗宪。那些人是官，官要政绩，要杀人立威。”
“但我不一样。”
“我是皇商。我代表的，是当今皇上。”
“皇上说了：严嵩是奸臣，汪直虽有罪，但也是被奸臣所逼。”
“现在严嵩倒了，新皇登基。过去的事，皇上不想再提。皇上只看将来。”
“将来？”毛海峰冷笑，“我们这种人，还有将来？除了死在海上喂鱼，还能有什么将来？”
“有。”
李红袖从怀里掏出一份镶着金边的文书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“这就是将来。”
毛海峰狐疑地拿起来一看。
只见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：【大明皇家海运特许经营执照】。
翻开里面，赫然盖着鲜红的**“受命于天，既寿永昌”**玉玺大印！
“这是……”毛海峰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身份证。”
李红袖站起身，声音铿锵有力，“有了这张纸，你们就不再是贼，不再是寇！而是大明皇家海运的编外船队！”
“你们的船，可以挂龙旗，进出大明任何一个港口，不用担心官兵查扣！”
“你们的货，可以直接卖给皇家商号，价格公道，不用再被那些黑心牙行盘剥！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李红袖盯着毛海峰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你们可以回老家祭祖。你们的父母可以挺直腰杆做人。你们的儿子……可以读书，可以科举，可以当官！”
轰！
这句话，像是一枚重磅炸弹，直接炸开了这群亡命徒心底最柔软的防线。
在海上漂泊半生，刀口舔血，图个什么？不就是图个安稳，图个光宗耀祖吗？
谁愿意一辈子当个被人唾骂的贼？
不少老海盗的眼圈红了。有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。
毛海峰的呼吸变得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