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红墙黄瓦，在春日的暖阳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。
神武门外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马车缓缓停下。并没有太监的高声喝唱，只有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亲自带队，神情肃穆地守在车旁。
车帘掀开。
李红袖走了下来。
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红色飞鱼服，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，头发挽成了端庄的发髻，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。少了几分商场上的杀伐决断，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。
但那双眼睛，依然亮得惊人。
“李姑娘，请。”
朱希忠微微欠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。他知道，这位女子虽然没有诰命，但在皇上心里的分量，恐怕比后宫里的娘娘们还要重。
“有劳侯爷。”李红袖微微颔首，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那扇深邃的宫门。
……
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勾勾画画。
“皇上，人到了。”
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。
“快宣。”
朱载坖扔下铅笔，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。
片刻后，李红袖走进暖阁。她刚要跪下行礼，就被朱载坖一把扶住。
“这里没有外人，不必拘礼。”
朱载坖拉着她走到御案旁的椅子上坐下，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，“这一路从江南赶回来，辛苦了。”
“为皇上办事，不苦。”
李红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穿上龙袍的男人。几个月不见，他瘦了，眼神也更深邃了，那股子帝王的威严，即使是坐着也能让人感到压迫感。
但他在看她的时候，眼神依然是暖的。
“皇上，银行的事，马尚书虽然有些迂腐，但他算账是把好手。”
李红袖开门见山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贴身收藏的小册子，“这是民女……不，这是臣女在江南这一年，重新梳理的海贸网络。”
“哦？”
朱载坖接过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香料、生丝、瓷器的价格对比，以及几十条从未在官方海图上出现过的**“隐形航线”**。
“皇上请看。”
李红袖指着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。
“如今大明的生丝，在苏杭是一两银子一担。运到长崎，能卖十两。运到吕宋，能卖十五两。若是能运到泰西（欧洲）……”
李红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比划了一个数字。
“一百两。”
“一百倍的暴利！”
朱载坖看着那个数字，心中虽然早有预料，但还是被震撼了一下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李红袖又指了指摩鹿加群岛（香料群岛）。
“这里的丁香、肉豆蔻，在当地就像野草一样没人要，用几个瓷碗就能换一船。但若是运回大明，或者卖给泰西人，那就是等重的黄金。”
“皇上，这哪里是做生意？”
李红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“这分明就是在海里捡钱！可惜，这几十年海禁，咱们把这捡钱的机会，白白送给了弗朗机人（葡萄牙/西班牙）和倭寇！”
“说得好！”
朱载坖猛地一拍桌子，“捡钱！这才是大实话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暖阁里来回踱步。
“红袖，朕让你进宫，不光是听你算账的。”
“朕要给你权。”
朱载坖走到李红袖面前，目光灼灼，“银行是钱袋子，舰队是枪杆子。但这中间，还得有一只手，把钱变成货，把货变成钱。”
“你，就是这只手。”
“朕打算在内廷设立**‘尚宫局·皇商司’**。”
“你做首任提举，正五品女官，直接对朕负责，不受外朝六部管辖。”
“我要你把‘大明皇家商号’的大旗竖起来！”
正五品女官！皇商司提举！
这在大明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。
李红袖心头剧震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她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商贾之女，一跃成为了天子近臣，甚至掌握了比户部尚书还要大的财政实权。
“皇上……”
李红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……这于礼不合。外朝那些言官，恐怕会把臣女骂成妲己、褒姒……”
“让他们骂去！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霸气侧漏。
“朕连海瑞都放了，连祖宗的海禁都要开了，还怕多这一条罪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