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皇家银行，后堂金库。
这里的灯火比皇宫还要亮。几百只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宽阔的地下金库照得如同白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却又让人血脉偾张的气味——那是银锈、铜臭和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三……三百二十万两……”
户部尚书马森瘫坐在地上，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被他拨烂了。他的官帽扔在一边，头发散乱，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但那是亢奋的血丝。
“皇上！真的是三百二十万两啊！”
马森看着面前那一堵堵用银冬瓜砌成的墙，声音都在颤抖，“这才一天！仅仅一天啊！京城的百姓和商贾就像疯了一样往咱们这儿送钱！甚至连那些平时最抠门的公侯伯爵，都派管家抬着箱子来了！”
站在他身边的李红袖，正指挥着伙计们将最后一箱黄金入库贴封。她虽然满脸疲惫，但那双美目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。
“马尚书，别光看银子。”
李红袖把一本厚厚的账册递过去，“这里面有八十万两，是山西晋商存的；有五十万两，是徽商存的。他们存钱不是为了那点利息，而是为了——站队。”
“站队？”马森一愣。
“皇上开了银行，那就是要把天下的钱都拢到皇家手里。”李红袖淡淡地说道，“聪明人都知道，以后想在大明做生意，就得用皇家的票子，走皇家的路子。这叫……交投名状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噔、噔、噔。”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金库门口传来。
朱载坖身披黑色大氅，在徐阶、高拱和张居正三位阁老的簇拥下，走了进来。
“臣等叩见皇上！”
众人连忙行礼。
朱载坖摆了摆手，径直走到那堆银山面前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一块冰冷的银冬瓜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当”声。
“马森。”
“臣在！”马森连忙爬起来，膝盖虽然软，但腰杆子却挺得比平时都直——毕竟身后有钱了嘛。
“这三百万两，你打算怎么花？”朱载坖问道。
马森立刻来了精神，掰着手指头算道：“回皇上！臣都想好了！先拿出五十万两补发京官的俸禄，再拿一百万两给九边换装，剩下的……剩下的封存入库！作为咱们大明的镇国之宝！有了这笔钱压箱底，臣睡觉都踏实了！”
这是典型的农业社会管家思维：存钱防老，落袋为安。
然而。
朱载坖却笑了。笑得有些冷。
“存起来？”
朱载坖转过身，看着三位阁老，“你们也是这个意思？”
徐阶拱手道：“皇上，马尚书老成谋国。如今国库空虚，这笔钱乃是百姓的血汗，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，乃是正理。”
“正理个屁。”
朱载坖突然爆了句粗口，吓得马森一哆嗦。
“朕开银行，不是为了当守财奴的！”
“钱是什么？钱是水！”
朱载坖指着那堆死气沉沉的银子，“锁在这里，它就是一潭死水，早晚会臭，会干！只有流出去，流到市面上，流到田地里，流到工坊里，它才能变成活水，才能灌溉出更多的庄稼！”
“流……流出去？”马森傻眼了，“皇上，您的意思是……花掉？”
“不叫花，叫——贷。”
朱载坖走到一张长条桌前，上面铺着那张《大明皇家银行》的规划图。
“马森，朕给你上一课。”
“从明天起，银行不仅要收钱，还要往外借钱。”
“借给谁？”
朱载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借给商贾。凡是想去南洋做生意、想去贩丝绸茶叶的，只要有抵押，朕就借给他们本钱。利息……一分（10%）。”
“第二，借给矿主。凡是想开煤矿、铁矿、铜矿的，朕给他们买设备的钱。利息……八厘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朱载坖的目光变得锐利，“借给工部和兵部。”
“啊？”
这下连高拱都懵了，“皇上，工部和兵部是朝廷衙门，怎么能跟银行借钱？这不都是皇上您的钱吗？左手倒右手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
朱载坖摇头，“以前是拨款，那是肉包子打狗，有去无回。现在是借贷，是要还本付息的！”
“工部借钱修路，那就设卡收过路费来还贷！兵部借钱造枪炮，那就去……”
朱载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“那就去抢！”
“抢谁？”徐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。
朱载坖没有回答，而是从袖子里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