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抬头。
这一天的北京西市口，比过年还要热闹。
一座高达三层的青砖石楼拔地而起，门前蹲着两尊巨大的汉白玉貔貅（只进不出）。朱红的大门上方，悬挂着御笔亲题的匾额——【大明皇家银行】。
然而，热闹归热闹，气氛却十分诡异。
围观的百姓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，但那宽敞的大厅里，却连只苍蝇都没有。
“这就是皇上开的钱庄？”
“嘘！什么钱庄，那是‘银行’！听说存银子进去，不收保管费，还倒贴利息呢！”
“倒贴利息？你也信？别忘了当年的大明宝钞！太祖爷那时候说一贯宝钞值一千文，现在呢？拿去擦屁股都嫌硬！”
“就是！这肯定又是朝廷没钱了，想变着法子骗咱们的血汗钱换废纸！”
人群中，几个穿着体面的老者（背后是私营钱庄的掌柜）正在大声煽动着情绪。百姓们本来就疑心重，听这么一说，更是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，生怕被抢了去。
银行大厅内。
户部尚书马森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坐在柜台后面，汗水把后背都浸透了。
“尚书大人，这……这都开门一个时辰了，别说存钱的，连进来喝口茶的都没有啊。”
旁边的户部郎中急得直跺脚，“再这么下去，咱们这‘皇家银行’就要成全京城的笑话了！”
马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看了一眼对面的茶楼。
他知道，皇上就在那里看着。内阁的徐阶、高拱也在那里看着。
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仗。
“沉住气！”
马森咬着牙说道，“皇上说了，会有贵客到。再等等！”
对面茶楼，二楼雅间。
朱载坖临窗而坐，手里捏着一粒花生米，神情淡然。
坐在他对面的徐阶，却是一脸忧色（或者说是看好戏的神情）。
“皇上。”
徐阶拱手道，“臣早就说过，百姓愚昧，只认现银。这‘银票’虽好，但毕竟是纸。想让他们把真金白银换成纸，难如登天啊。”
“若是今日无人存款，这银行……怕是只能关门大吉了。”
“徐阁老别急。”
朱载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，嚼得嘎嘣脆，“好戏，这就开场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只听得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声。
“来了！”
朱载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西市口大街。
一支豪华得令人咋舌的车队，缓缓驶来。
那是三十辆清一色的四轮马车（使用了朱载坖改进的减震技术），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帜——【李】。
车队在银行门口停下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前面那辆装饰着锦缎的马车上。
车帘掀开。
一只穿着鹿皮靴的脚踏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是一位身穿大红织金飞鱼服（皇上特赐女官服）、披着火红狐裘披风的女子。
李红袖。
她并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扭捏，而是英气逼人，目光如电。
“那是……李红袖？”
“那个把江南生意做得比沈万三还大的女财神？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李红袖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，她站在银行台阶上，轻轻拍了拍手。
“卸货！”
一声令下。
三十辆马车旁，跳下来一百多名彪形大汉。他们两人一组，抬起车上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，喊着号子往银行大厅里走。
“一、二、三！起！”
箱子太沉了，压得那些壮汉的脖子上青筋暴起，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得咯咯作响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东西？”
百姓们伸长了脖子。
李红袖走到大厅中央，指着那一排排箱子，朗声道：
“打开！”
“哗啦——！！！”
一百口箱子的盖子，同时被掀开。
那一瞬间。
整个大厅，甚至整个西市口，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。
金光！
刺眼的金光！
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，全是整整齐齐、金灿灿的黄金！
而在另一边的箱子里，则是白花花的、铸着“足银”字样的银锭！
人群中，一个卖菜的老汉呆呆地看着那堆成山的金银，手里的扁担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俺……俺这辈子，都没见过这么多钱……”
旁边的小贩咽了口唾沫：“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