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节的灯火刚刚熄灭，京城还沉浸在昨夜“鳌山灯会”的余韵中。满地的爆竹碎屑还没来得及扫，紫禁城的乾清宫里，却已经是一片愁云惨雾。
户部尚书马森跪在御案前，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，手里捧着一本红彤彤的账册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三百斤的孩子。
“皇上啊……这日子没法过了！”
马森一把鼻涕一把泪，“您看看这账！先帝爷走得急，去年的秋税还没入库，就已经被九边的军饷预支了七成。剩下那点严家抄没的银子，先帝修仁寿宫花了八十万，大行皇帝的丧仪花了一百二十万，还有登基大典的赏赐……”
“现在户部太仓里，满打满算，只剩下八万两现银了！”
“八万两啊皇上！下个月京官的俸禄就要发六万两，再除去宫里的开销……咱们连给城门口兵丁买炊饼的钱都没有了！”
朱载坖坐在龙椅上，身穿常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印。
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像嘉靖帝那样摔杯子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森哭穷。
“哭够了吗？”
朱载坖淡淡地问道。
马森的哭声戛然而止，打了个嗝：“呃……皇上，臣不是哭，臣是……臣是真没辙了啊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您就是把臣杀了，臣也变不出银子来啊！”
“朕没让你变。”
朱载坖放下玉印，站起身，走到马森面前。
“马森，你是朕在潜邸时的老人了。朕信你，才让你坐这个位置。”
“朕今天教你个乖。”
朱载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头顶那金碧辉煌的藻井。
“这大明朝缺银子吗？不缺。江南的豪族富可敌国，晋商的窖藏堆积如山，严嵩虽然倒了，但徐阶、高拱他们家里，哪个没有几十万两？”
“那为什么国库没钱？”
“因为——钱是一滩死水。”
马森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死……死水？”
“对。”
朱载坖转过身，从御案下的暗格里，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，“哗啦”一声在马森面前展开。
图纸上画着的不是宫殿，也不是城池，而是一座造型奇特、有着厚重铁门和无数柜台的建筑。
门楣上，赫然写着六个鎏金大字：
【大明皇家银行】
“皇上，这是……”马森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是朕的钱袋子，也是大明未来的心脏。”
朱载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“马森，朕要你牵头，就在这北京城的西市，盖起这座楼。”
“然后，朕要发钱。”
“发钱？”马森吓得魂飞魄散，“皇上！万万不可啊！您是说发‘宝钞’？那可是废纸啊！太祖爷当年发的宝钞，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！百姓们早就视之如虎，谁要敢再提发宝钞，会被天下人骂死的！”
大明宝钞，是明朝财政史上最大的烂摊子。因为只印不收，也没有准备金，导致通货膨胀严重，到了嘉靖年间，一贯宝钞甚至买不到一个烧饼。
“谁说朕要发那种废纸？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样票。
那是一张用特殊桑皮纸印制的票据，上面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，中间盖着鲜红的“大明皇家银行”印章，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：
【凭此票，即兑白银壹两】
“看清楚了。”
朱载坖指着那行小字，“这不叫宝钞，这叫**‘银票’，或者叫‘金票’**。”
“它和宝钞最大的区别在于——它能换真钱。”
“朕会从内库里，拿出三百万两白银，作为这家银行的‘本金’（准备金）。任何人，只要拿着这张票子，随时随地，都能在银行里兑换出足额的白银！”
“三……三百万两？！”
马森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知道皇上（当年的裕王）有钱，但没想道这么有钱！
“皇上，既然您有三百万两，为何不直接充入国库？何必折腾这个什么银行？”
“蠢材！”
朱载坖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马森的官帽，“三百万两，填进国库那个无底洞，顶多撑半年！发完军饷、修完河堤，就又没了！”
“但若是放在银行里做本金……”
朱载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。
“依据朕的算法（现代准备金制度），有一两银子的本金，朕就能印出三两甚至五两的银票！”
“只要百姓信得过朕，信得过这张票子能换银子，他们就会用票子交易。而那些真金白银，就会源源不断地存进朕的银行里。”
“这叫——信用扩张。”
“用这三百万两做杠杆，朕能撬动三千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