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。江南早已草长莺飞，但北方的京城依旧被倒春寒笼罩，寒风刺骨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湖北，德安府。景王府。
深夜，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景王朱载圳，这位嘉靖帝最宠爱的第四子，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。他今年不过三十岁，长相与年轻时的嘉靖帝极像，那双丹凤眼里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，但此刻，那傲气中却夹杂着深深的焦虑与疯狂。
“消息确凿吗？”
朱载圳猛地停下脚步，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密探。
“回王爷，千真万确。”
密探的声音因为长途奔袭而嘶哑，“我们在太医院的眼线拼死传出来的消息。皇上这次……是真的不好了。”
“自二月以来，皇上服用‘红铅丸’的剂量增加了一倍，却依然腹痛如绞，便血不止。太医们已经不敢开方子了，全靠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。”
“甚至……甚至有传言说，皇上在昏迷中，已经开始叫先皇后的名字了。”
轰！
这几句话如同惊雷，在朱载圳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不仅没有悲伤，反而感到一阵狂喜涌上心头，那是一种等待了太久、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曙光的极度亢奋。
“父皇……父皇终于……”
朱载圳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，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，“父皇龙体欠安，为人子者，岂能安坐封地？本王……本王心如刀绞啊！”
“王爷！”
王府长史袁炜（严党余孽，被贬后投靠景王）急忙劝道，“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！皇上病重，京城必然生变。裕王就在京城，又有徐阶、高拱等人辅佐，若是皇上真的……那大位可就……”
“我知道！”
朱载圳眼中寒光一闪，“老三那个窝囊废，平时装得一副仁厚样子，其实一肚子坏水！他肯定趁着父皇病重，封锁了消息，想要矫诏登基！”
“本王绝不能让他得逞！”
“那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进京！”
朱载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可是王爷，藩王无诏不得离封，更不得进京！这是太祖爷定下的铁律，也是死罪啊！”袁炜大惊失色，“若是贸然进京，万一皇上还没……那可是谋逆大罪！”
“死罪？”
朱载圳走到墙边，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，一剑砍断了书案的一角。
“若是等到老三坐上了龙椅，本王一样是个死！”
“父皇最疼我！只要我能见到父皇，只要我能跪在父皇床前哭上一场，父皇一定会原谅我！说不定……还会把那个位子传给我！”
“这是最后的赌局！”
朱载圳转过身，剑锋直指北方。
“传令下去！点齐王府护卫八百人，一人三马，即刻出发！”
“谁敢阻拦，杀无赦！”
“本王要——清君侧，救父皇！”
……
三日后。京城，崇文门外。
这一路，简直是修罗场。
为了抢时间，朱载圳带着八百骑兵日夜兼程，跑死了五百多匹战马。沿途的驿站被他们强行征用，不给马就杀人，简直就像是一群流寇。
当那面绣着“景”字的大旗出现在京城地平线上时，整个崇文门守军都惊呆了。
“那是……藩王的旗号？”
守门千户揉了揉眼睛，难以置信，“藩王进京？没有圣旨？这是要造反吗？！”
“快！关城门！快关城门！”
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关闭。
然而，朱载圳的骑兵速度太快了。
“给本王冲过去！”
朱载圳一马当先，满脸风霜，眼中却布满了血丝。他知道，只要进了这道门，他就还有赢的机会；如果被挡在门外，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我是景王朱载圳！父皇病重，我来侍疾！谁敢拦我！”
“谁敢拦我！！”
他挥舞着马鞭，狠狠地抽在守门士兵的脸上。
那士兵惨叫一声，捂着脸倒在地上。
“王爷！王爷不可啊！”守门千户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“没有兵部勘合，没有圣旨，卑职若是放您进去，是要诛九族的啊！”
“不放？”
朱载圳勒住战马，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，差点踩在千户的头上。
“你不放，我现在就诛你九族！”
“给我撞开！”
身后的八百亲卫，都是朱载圳用重金豢养的亡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