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，精舍。
屋外的积雪已经化尽，但屋内的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。
嘉靖帝朱厚熜盘腿坐在御榻上，手里捏着那份户部呈上来的《严氏抄家终核清单》。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，那薄薄的宣纸被捏得皱皱巴巴，就像是大臣们的脸皮。
“六百万……”
嘉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，“黄锦，你告诉朕。这六百万两，够干什么？”
黄锦跪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出：“回主子爷……六百万两，若是用来发边关军饷，够发两年；若是用来赈灾，够活百万饥民……”
“朕问的是这个吗？！”
嘉靖猛地把清单摔在黄锦脸上，咆哮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朕问的是——修宫殿够不够？！炼丹够不够？！给神仙塑金身够不够？！”
“严嵩当了二十年首辅！两京一十三省的官都在给他送钱！两淮的盐商都在给他当孙子！二十年啊！就是一只蚊子也能吸成猪了！”
“结果呢？抄出来只有六百万？”
“这是把朕当傻子吗？！还是觉得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叫花子，扔几根骨头就能打发了？！”
嘉靖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一直以为严家是个聚宝盆，只要等到猪肥了宰一刀，那就是几千万两的进项，足够他挥霍十年。
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两千万！朕心里有本账！严家至少有两千万！”
嘉靖赤着脚跳下御榻，像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在屋里转圈。
“剩下的钱呢？飞了？还是被谁吞了？”
嘉靖猛地停下脚步，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外。
“徐阶！肯定是徐阶！”
“他当了抄家的总管，这钱肯定是被他那些门生故吏给漂没了！这帮清流，平时满嘴仁义道德，手底下比谁都黑！”
“黄锦！传旨！”
“宣徐阶进见！朕要问问他，这大明朝的国库，到底是他徐家的，还是朕朱家的！”
……
一刻钟后。
徐阶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精舍。他连官帽都跑歪了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刚一进门，就迎来了一个茶杯。
“啪！”
茶杯在他脚边炸开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。
“臣……臣徐阶，叩见皇上！吾皇万岁万万岁！”徐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上，连膝盖都不敢揉。
“万岁？朕都要穷死了，还万什么岁！”
嘉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，“徐阶！你这个首辅是怎么当的？严家抄家的银子，怎么只有这么点？”
“回皇上……”
徐阶心里那个苦啊，“臣已经让人挖地三尺了！连严府花园里的湖都抽干了！这六百万两，真的是全部现银了啊！”
“朕不信！”
嘉靖根本听不进去，“严世蕃那个小畜生不是号称‘富可敌国’吗？他那些古玩字画呢？他那些盐引呢？地契呢？”
“都……都封存了。”
徐阶颤声说道，“可是皇上，那些东西变现需要时间。若是急着卖，恐怕只能卖出三成的价钱……”
“朕不管！”
嘉靖一挥衣袖，“朕的万寿宫要复工，显陵要修缮，还有那一炉‘九转金丹’要用黄金做药引！这些都要钱！现钱！”
“徐阶，朕限你三天之内，再给朕凑三百万两出来！”
“若是凑不齐……”
嘉靖冷冷地看着他，“严嵩虽然走了，但这首辅的位子，想坐的人多得是。你若是没本事给朕找钱，就给朕滚回家抱孩子去！”
轰！
徐阶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三天，三百万两？
这简直是逼公鸡下蛋啊！国库现在除了那点抄家款，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。各地的赋税要等到秋收，盐税也被严党预支到了明年。
上哪去弄这三百万两？
“臣……臣遵旨……”
徐阶磕了个头，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。
……
裕王府，书房。
朱载坖正在和高拱下棋。
“王爷，您这一步……有点险啊。”高拱看着棋盘上的局势，皱眉说道，“若是把大龙都送出去，万一对方不吃呢？”
“他不敢不吃。”
朱载坖落下一子，微微一笑，“因为他饿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房来报。
“王爷，徐阁老来了。是从后门进来的，没带随从，看着……像是丢了魂。”
“看，鱼咬钩了。”
朱载坖推乱了棋盘，站起身，“高师傅，你先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