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喧嚣已经散去，但裕王府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。
这书房如今已成了大明的第二个“内阁”。朱载坖坐在正中，两旁坐着的是他的“影子内阁”：高拱、张居正、徐渭，以及刚刚盘点完严家账目的李红袖。
气氛有些沉闷，甚至可以说是诡异。
因为摆在桌上的那份最终查抄清单，虽然数字惊人（六百万两），但在这些真正懂行的人眼里，却显得——太少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
李红袖率先打破了沉默。她手里拿着一把算盘，噼里啪啦地拨弄着，眉头锁得死紧。
“殿下，各位大人。咱们算笔账。”
“严嵩当国二十年。这二十年里，两淮的盐引有一半在他手里，这每年就是一百万两的进项。二十年，就是两千万两。”
“再加上卖官鬻爵。一个知府五千两，一个巡抚两万两。大明两京一十三省，这些年换了多少官？这笔账更是没法算。”
“还有工部的工程款回扣、各地的冰敬炭敬……”
李红袖放下算盘，眼神锐利，“保守估计，严家的家产，起码应该在三千万两以上！”
“可现在呢？加上那些地契、珠宝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万两。”
“还有两千万两……去哪了？”
这真是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问题。
两千万两白银，那是大明十年的国库收入！这么大一笔钱，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？
“会不会是……被严嵩挥霍了？”高拱皱眉问道，“严府生活奢靡，那是出了名的。”
“挥霍？”
徐渭冷笑一声，“高大人，严嵩这人虽然贪，但他其实很抠门。他那件飞鱼服穿了十年都不换，吃饭也就是那几样。至于严世蕃，他虽然好色，但也花不了两千万两吧？那得买多少个扬州瘦马？”
“除非……”
徐渭的目光看向朱载坖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除非这笔钱，根本就不在大明。”
“文长说到了点子上。”
朱载坖终于开口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型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。这幅图是他凭借记忆画出来的，比大明现在的地图要精确得多。
“严世蕃虽然狂，但他不傻。他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“尤其是这两年，咱们在浙江搞海贸，搞得风生水起。严世蕃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他比谁都清楚，海上的生意才是暴利。”
朱载坖的手指，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，越过大明海岸线，停在了东南方向的两个点上。
一个是日本（九州岛）。 一个是吕宋（菲律宾）。
“我在严府的书房暗格里，找到了几封没有烧完的信。”
朱载坖从袖子里掏出几张残缺不全的信纸，扔在桌上。
信纸已经发黄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那不是汉字，而是一种奇怪的、弯弯曲曲的文字，中间夹杂着几个汉字人名。
“这是……鸟语？”高拱一脸懵。
“这是葡萄牙文。”
朱载坖淡淡地说道，“写信的人，叫费尔南多，是个葡萄牙的大商人，也是严世蕃在澳门的代理人。”
“信里说了什么？”张居正急切地问。
“信里说：‘尊敬的阁下，您的第三批货物（白银），已经安全抵达长崎。我们将按照您的吩咐，用这笔钱购买石见银山的开采权，以及招募三千名浪人武士……’”
轰！
这几句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炸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。
购买银山？招募武士？
严世蕃这是要干什么？
“还没完。”
朱载坖又拿起另一张信纸，“这一封，是写给吕宋岛的弗朗机人（西班牙人）的。”
“信里说：‘……那五百万两白银，已经换成了香料和黄金，存放在马尼拉的圣地亚哥城堡里。那是您留给子孙的退路，也是您东山再起的资本……’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震住了。
原来，严世蕃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！
他在大明当首辅公子，搜刮民脂民膏；然后把这些钱通过走私船队，源源不断地运往海外，变成了日本的银矿、南洋的庄园，甚至是海外的雇佣军！
所谓狡兔三窟，严世蕃这是把窟窿打到了万里之外！
“好一个‘大明鬼才’啊！”
高拱一拳砸在桌子上，咬牙切齿，“怪不得他临死前还那么嚣张，说他能东山再起！原来他的底气在这儿！这要是让他跑了，有了这笔钱和海外的人马，他还真能给大明造成大麻烦！”
“可惜，人算不如天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