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蕃的人头还在西市口的杆子上挂着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而东长安街的严府大门口，此刻却是人声鼎沸，车马如龙。
这不是来拜寿的，也不是来送礼的。
这是来——搬山的。
“都给老子小心点！那是宋徽宗的《瑞鹤图》！弄破了一角，把你们全家的皮剥了都赔不起！”
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忠站在严府的正堂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一根马鞭，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的校尉搬东西。
院子里，几百口大红漆木箱敞开着，里面装满了绫罗绸缎、古玩玉器。阳光照在上面，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朱载坖并没有穿蟒袍，而是一身便服，负手站在回廊下，冷眼看着这场大明朝最大的“分赃”盛宴。
站在他身旁的，是新任户部尚书（原户部侍郎升任）马森。这位掌管国家钱袋子的大管家，此刻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啊……”
马森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下官……下官这不是在做梦吧？这……这么多？”
“多吗？”
朱载坖随手拿起一只放在架子上的玉碗，那碗壁薄如蝉翼，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仿佛有水波流动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“马尚书，你以为严嵩当了二十年首辅，就攒了院子里这点破烂？”
“破……破烂？”马森看着那满院子的奇珍异宝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这里面随便一件，都够普通百姓吃几辈子的啊！
“跟我来。”
朱载坖扔下玉碗，径直走向后院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荷花池，池水早在几天前就被抽干了，露出了下面的地窖入口。
之前的搜查只是粗略的估算，今天是正式的清点。
“点火！”
随着朱载坖一声令下，几十名锦衣卫举着火把，鱼贯而入。
马森紧跟在朱载坖身后，刚一下台阶，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霉味和金属锈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种金钱特有的——腥味。
“嘶——！”
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地窖的全貌时，马森倒吸一口凉气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这哪里是地窖？这分明是一座地下宫殿！
几十排巨大的楠木架子，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。
架子上没有放别的，全是整整齐齐的金砖！
每一块金砖都有枕头大小，上面铸着“足赤”的字样。在火光的映照下，这里仿佛是用黄金砌成的墙壁，金光流动，晃得人头晕目眩。
“黄金……这是黄金啊……”
马森扑过去，抱着一块金砖，在那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，差点崩了牙，“真的！全是真金！”
“别急，往里看。”
朱载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更深处。
那里没有架子，只有地上堆着的一座座“小山”。
那些小山灰扑扑的，看起来不起眼。
朱希忠走过去，拔出绣春刀，在一座小山上用力一刮。
“哗啦——”
黑灰色的氧化层脱落，露出了里面雪亮的银光。
那是白银！
而且不是普通的银锭，是一个个重达三百斤的巨大银球！
“这叫‘没奈何’。”
朱载坖淡淡地解释道，“严世蕃怕贼偷，就把银子熔了，铸成这种几百斤的大球。贼就是进了库，也搬不动，只能干瞪眼。所以叫‘没奈何’。”
马森看着那几百个巨大的“没奈何”，眼泪都流下来了。
“国库……国库有救了啊！”
“前些年皇上要修宫殿，户部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。原来……原来银子都在这儿睡大觉啊！”
“报——！”
一名负责清点的主簿跑过来，满脸通红，嗓子都哑了。
“禀王爷，禀尚书大人！”
“现银清点完毕！”
“黄金……三万二千两！” “白银……二百零五万两！” “没奈何银球……一百八十个，折银五十四万两！” “珠宝玉器、古玩字画……暂无法估价，但绝不下于三百万两！”
“总计……六百万两有余！”
轰！
这个数字一报出来，地窖里一片死寂。
六百万两！
大明朝现在一年的田赋收入，折合成银子，也不过是三百多万两。
严嵩一家，就藏了大明朝两年的国税！
“奸臣！巨奸啊！”
马森咬牙切齿，恨不得冲出去把严世蕃的尸体再咬两口。
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