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口。
当那柄重达三十斤的鬼头刀，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时，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。
“咔嚓——！”
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、骨肉分离的脆响。
紧接着，一道殷红的血柱冲天而起，足足喷了三尺高，溅在了监斩官徐阶那尘染不惊的官袍下摆上。
那颗号称“大明第一聪明脑袋”的头颅，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，那只独眼依然圆睁着，带着三分不甘、三分惊恐，还有四分难以置信，重重地砸在了满是尘土的刑台上。
咕噜噜……
头颅滚到了刑台边缘，停在了一滩黑色的血泊中。
严世蕃，死。
那个曾经坐在严府金山银山上，叫嚣着“皇上算个屁”的小阁老；那个曾经一脚踢翻国库大门，把大明朝当自家后花园的严东楼；那个曾经把杨继盛、沈炼等无数忠良折磨致死的恶魔。
此刻，变成了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。
“好——！！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围观的数万百姓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，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。
“杀得好！杀得好啊！”
“苍天有眼！严贼终于死了！”
无数人热泪盈眶，无数人跪地磕头。更有甚者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馒头，冲破了锦衣卫的封锁线，疯狂地向刑台上涌去。
他们要蘸那个“奸臣血”。
这是大明百姓最朴素、也最残忍的复仇方式——吃了你的血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！
……
刑台对面，天香楼二楼。
朱载坖身穿便服，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，静静地看着下面那癫狂的一幕。
“主公。”
坐在对面的徐渭，看着那血腥的场面，也不禁皱了皱眉，“这也……太惨烈了些。严世蕃毕竟是读书人出身，如此身首异处，还要被百姓……”
“惨烈？”
朱载坖轻笑一声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文长，你想想杨继盛。”
“当年杨继盛在狱中受刑，严世蕃让人用蛇把他绑在柱子上，大冬天泼冷水，再用铁刷子刷他的肉。那时候，严世蕃觉得惨烈吗？”
“你想想沈炼。”
“沈炼全家被杀，两个儿子被活活打死。那时候，严世蕃觉得惨烈吗？”
朱载坖放下酒杯，指着下面那颗还在被人唾骂的头颅。
“这就叫——血债血偿。”
“严世蕃这一辈子，太顺了。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，可以把全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。他以为只要有钱，就能买通鬼神。”
“但他忘了。”
“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“杀他的不是那把刀，也不是徐阶，而是这大明朝积攒了二十年的——民怨。”
“这西市口的血，洗不干净严家的罪。但这声欢呼……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听着窗外如雷的吼声。
“却是给新朝最好的——礼炮。”
……
严府大门口。
那个趴在泥水里的老人，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严嵩。
他听到了。
即使隔着几条街，即使风雨交加，他也听到了那声惊天动地的欢呼，听到了那声宣告他儿子死亡的号角。
“啊……”
严嵩张大了嘴，想要哭，却发现嗓子早就哑了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浑浊的老泪，混合着地上的泥水，流进嘴里。
咸的。苦的。涩的。
就像他这大半辈子的滋味。
“世蕃……世蕃……”
严嵩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无意识地抓挠着，指甲断了，血肉模糊。
他想起了严世蕃刚出生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还是个穷翰林，抱着白白胖胖的儿子，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，要让他做人上人。
他做到了。
他把儿子捧成了“小阁老”，捧成了“大明首富”。
可最后……
他却亲手把儿子送上了断头台。
“是我害了你……是我害了你啊……”
严嵩捶打着地面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如果当初不让他进工部…… 如果当初不让他插手吏部…… 如果当初在他第一次贪污的时候就打断他的腿……
可惜，没如果。
“严阁老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严嵩费力地抬起头。
只见几个锦衣卫校尉，手里拿着封条和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