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的西苑，气氛压抑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。
海瑞那道《治安疏》，就像是一颗在粪坑里炸响的惊雷，虽然难听、难闻，却把所有人都震懵了。
精舍外，玉阶下。
内阁首辅徐阶、次辅李春芳，还有户部尚书高拱、兵部尚书杨博等一众重臣，全都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他们已经跪了一个时辰。
精舍的大门紧闭，里面时不时传来嘉靖帝摔砸东西的声音，还有那令人胆寒的咆哮。
“杀！给朕杀了他！”
“把他凌迟！把他碎尸万段！”
“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，骂朕是个什么下场！”
听着这些话，徐阶的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知道，皇上这次是真的破防了。如果不拦着，海瑞今天必死无疑，而且会死得很惨。
“高尚书。”
徐阶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，“一会儿皇上若是召见，你我无论如何得保住海瑞。此人虽狂，但若是杀谏臣，皇上的名声就完了，大明的言路也就断了。”
“保？”
高拱瞪着眼睛，一脸的怒气冲冲，“保个屁！这种狂徒，我也想杀了他！”
“肃卿！你……”徐阶愣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精舍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黄锦走了出来，脸色苍白，拂尘都在抖。
“万岁爷口谕：宣内阁、六部尚书进见！”
“还有……”黄锦顿了顿，目光看向正急匆匆赶来的朱载坖，“宣裕王殿下进见！”
……
精舍内。
一片狼藉。
地上全是碎瓷片、被撕烂的奏疏，还有散落一地的丹药。嘉靖帝披头散发，赤着脚坐在御榻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。
“都来了？”
嘉靖的声音嘶哑，“你们都看过那道疏了吧？”
“说说吧。这个海瑞，朕该怎么杀？”
众臣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当出头鸟。
“怎么？都哑巴了？”嘉靖冷笑，“徐阶，你是首辅，你先说。”
徐阶硬着头皮往前跪了一步。
“回皇上。海瑞此疏，言辞狂悖，大逆不道，按律……当诛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徐阶话锋一转，“海瑞此人，素有‘痴’名。听说他为了买这口棺材，把家里的几亩薄田都卖了。此人脑子或许有些……不清楚。”
“皇上乃是尧舜之君，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？若是杀了他，反倒显得皇上不能容人。不如……将他圈禁起来，让他自生自灭，不再让他出来疯咬也就是了。”
这就是徐阶的“太极”。把海瑞定性为精神病，既不用杀，也不用放，留条命就行。
嘉靖听了，冷哼一声，显然不满意。
“圈禁？太便宜他了！朕要他的命！”
“皇上！”
突然，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响起。
高拱猛地站了出来，指着地上那份残破的奏疏，满脸通红，仿佛比嘉靖还要生气。
“杀！必须杀！不仅要杀，还要明正典型！”
“这个海瑞，名为直谏，实为讪君卖直（通过骂皇帝来博取名声）！他把皇上骂得一无是处，把自己标榜成天下第一忠臣！这是什么居心？”
“这是想踩着皇上的龙体往上爬！这是想流芳百sulté！这种沽名钓誉的小人，比严嵩还可恨！”
“若是皇上不杀他，以后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学他！都来骂皇上！那这大明朝还有体统吗？！”
高拱这一通咆哮，把徐阶都骂懵了。这高胡子疯了？不是说好保海瑞的吗？怎么你递刀子递得比谁都快？
然而，嘉靖听了这话，脸色却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终于有人懂朕了！
没错！海瑞就是在沽名钓誉！就是在踩着朕上位！
“高爱卿说得对！”
嘉靖咬着牙，“这就是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混账！朕这就下旨，把他拖到午门……”
“父皇且慢！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朱载坖，终于站了出来。
他走到御前，没有像徐阶那样求情，也没有像高拱那样喊杀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嘉靖，那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，带着一丝心疼，也带着一丝清醒。
“老三。”
嘉靖盯着他，“你也要替这个狂徒求情吗？”
“儿臣不是替海瑞求情。”
朱载坖摇了摇头，声音平静，“儿臣是替父皇……不值。”
“不值？”嘉靖一愣。
“父皇。”
朱载坖指了指地上的奏疏，“高师傅刚才说得对，海瑞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