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的年关，京城并没有往日的喜庆。
虽然严嵩被勒令“闲住”，但他毕竟还没死，首辅的位置也还空着。朝堂上的气氛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西苑，精舍。
嘉靖帝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自从蓝道行扶乩写下那二十四个字的“天书”后，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与恐惧之中。他怕那个“山上有鬼”的预言是真的，更怕严嵩真的是那个要把大明这棵大树刨烂的毒瘤。
“蓝神仙。”
嘉靖看着依旧盘坐在蒲团上的蓝道行，声音沙哑，“这都三天了。你说上天会有示警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蓝道行缓缓睁开眼睛。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，那是绝食三天带来的虚弱，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。
“回道兄。”
蓝道行指向窗外，“时辰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辰？”
“除旧布新的时辰。”
蓝道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不远处那座刚刚落成不久、金碧辉煌的万寿宫偏殿。那是严嵩两年前督造的，用来存放嘉靖帝炼丹用的药材和经书。
“贫道昨夜观星，见荧惑守心，火星逆行。”
“上天说：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严氏父子在朝二十年，积攒的怨气太重，秽气太深。”
“若要大明中兴，必先——火焚。”
“火焚？”嘉靖一愣，“你是说……会有火灾？”
“正是。”
蓝道行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“三日之内，必有天火降临，焚烧旧宫偏殿。此乃上天替道兄扫除奸佞、清理门户之兆！”
“天火？！”
嘉靖吓了一跳。这大冬天的，刚下完雪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，哪来的天火？
“道长，这玩笑可开不得。”嘉靖皱眉，“那是朕存放经书的地方，若是烧了……”
“烧了经书，保了江山。”
蓝道行淡淡地说道，“道兄若是不信，可派人严加看守。但贫道要说一句：天要烧它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……
严府。
虽然被勒令闲住，但严嵩毕竟还是严嵩。他在宫里的眼线虽然少了，但还没绝。
“天火？哼！”
严嵩坐在轮椅上（腿脚已不便），听着义子赵文华带来的消息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。
“装神弄鬼！肯定是有人想放火！”
严嵩虽然老迈，但脑子还没彻底坏掉，“他们是想烧了偏殿，然后嫁祸给我们，说是因为我们修房子的时候偷工减料，或者是上天降罪！”
“干爹英明！”
赵文华擦着冷汗，“那咱们怎么办？那偏殿可是咱们工部督造的，要是真烧了……”
“怕什么！”
严嵩猛地一拍扶手，“传令下去！让工部的人，还有顺天府的差役，把万寿宫偏殿给老夫围起来！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！”
“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！老夫倒要看看，他蓝道行怎么放这把火！”
“只要三天一过，火没烧起来，那就是蓝道行欺君！到时候，老夫就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！弄死他背后的裕王！”
……
裕王府，密室。
朱载坖正拿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瓶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瓶子里装着几块淡黄色的蜡状固体，泡在水里。
“主公。”
徐渭有些担忧地问道，“这……这就是您说的‘天火’？就凭这几块石头？”
“这叫白磷。”
朱载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，“在泰西（西方），炼金术士叫它‘魔鬼之火’。这东西有个特性：只要一干，遇到空气，不用点火，自己就会烧起来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朱载坖晃了晃瓶子，“它的火是蓝绿色的，不像凡间的火。在晚上烧起来，那就是——鬼火。”
“可是主公，严嵩已经派人把偏殿围得铁桶一般，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啊。”徐渭皱眉。
“谁说要现在进去？”
朱载坖放下瓶子，“早在半年前，我们在修万寿宫的时候，我就让工匠在偏殿的大梁上，留了几个‘气孔’。”
“那些气孔里，早就塞满了用冰块包裹的白磷。”
“现在是冬天，冰化得慢。算算时间……”
朱载坖看向窗外的日头，“这三天太阳不错，屋顶上的瓦片一晒热，那冰块也就该化完了。”
“冰一化，水一干，白磷见风……”
朱载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。
“轰！”
“这就是——科学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