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，平日里香火断绝，连野狗都不愿光顾。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，观后的三清殿里却是暖意融融，烛火通明。
朱载坖并没有穿亲王的服饰，而是一身寻常富家翁的打扮，正盘腿坐在蒲团上。
在他对面，跪坐着一个身形瘦削、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。此人长了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，颌下三缕长须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他就是蓝道行。山东著名的民间方士，也是朱载坖这半年来秘密供养的“核武器”。
“道长。”
朱载坖手里把玩着一个透明的琉璃瓶，里面装着半瓶无色的液体，“这半年来，孤让你背的那些东西，都背熟了吗？”
“回王爷。”
蓝道行声音清越，不卑不亢，“贫道没背过什么东西。贫道只知道，这是上天借王爷之口，传给贫道的‘天机’。”
“好！”
朱载坖赞许地点了点头。这就是聪明人。骗子的最高境界，就是把自己都骗信了。
“蓝道行，你要去的地方，是全天下最凶险的地方——西苑。”
“你要见的人，是全天下最聪明、也最多疑的人——当今皇上。”
朱载坖将琉璃瓶递给蓝道行，“皇上修道四十年，寻常的炼丹、画符，他一眼就能看穿。要想让他信你，你得拿出点‘真东西’。”
“这瓶子里装的，叫‘显影水’（白矾水与特殊的化学显影剂调和，主角的黑科技）。”
“记住孤教你的手法。当皇上问你天意的时候，你就把这水涂在那张特殊的黄纸上，再用烛火一烤。”
“字，自然会浮现出来。”
蓝道行接过琉璃瓶，手微微有些颤抖。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瓶水，这是严党的催命符，也是他自己的脑袋。
“王爷……”
蓝道行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贫道本是江湖一浮萍，若非王爷在山东搭救，早已成了饿死骨。”
“此去西苑，贫道不求荣华富贵，只求能替天下苍生，除掉那个老贼！”
“说得好。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蓝道行面前，郑重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领口。
“去吧。”
“山下的马车已经备好了。徐阶徐阁老会在宫门口接应你。”
“蓝道行，从今天起，你不是凡人。”
“你是——九天雷部执法真君在人间的化身。”
……
次日，西苑，精舍。
嘉靖帝朱厚熜的心情很不好。
严嵩那份把“赈灾”写成“镇压”的票拟，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他虽然没有立刻发作，但那种对严党能力的怀疑，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皇上，徐阁老求见。”黄锦小声通报，“说是给皇上举荐了一位山东来的高人，精通雷法，能断阴阳。”
“高人？”
嘉靖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玉如意扔在桌上，“这年头，是个道士就敢称高人。朕见的骗子还少吗？”
“让他进来。朕倒要看看，他有什么本事。”
片刻后。
徐阶领着蓝道行走进了精舍。
蓝道行没有像其他道士那样一进门就下跪磕头，口称万岁。他只是站在大殿中央，微微稽首，神情淡漠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皇帝，而是一个普通的道友。
“贫道蓝道行，见过道兄。”
这一声“道兄”，让嘉靖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狂。
够狂。
在大明朝，敢管皇帝叫道兄的，要么是真神仙，要么是真疯子。
“你说你精通雷法？”嘉靖眯着眼睛看着他，“朕怎么看你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？”
“法力不在身上，在天上。”
蓝道行指了指屋顶，“雷霆雨露，皆是天恩。贫道不过是个传话的。”
“传话？”
嘉靖笑了，那是帝王看穿把戏后的戏谑，“好啊。既然你能传话，那朕问你。朕昨晚做了一个梦，梦见一只黑虎拦路。这虎，是吉是凶？”
这是个陷阱。
嘉靖昨晚根本没做梦。他在试探这个道士是不是像以前那些骗子一样，顺着杆子往上爬，说些吉利话来讨好他。
徐阶在一旁捏了一把汗。
蓝道行却面不改色。他闭上眼睛，手指掐算了一下。
突然，他睁开眼，目光如电。
“道兄在撒谎。”
“大胆！”黄锦吓得大喝一声。
“让他说！”嘉靖却摆了摆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来了兴趣。
“道兄昨晚并未做梦。”
蓝道行声音平静，“道兄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