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日头毒辣，晒得那紫禁城的红墙都要冒烟。往年这个时候，是京官们最难熬的日子。天热人心燥，再加上国库空虚，连每年的“冰敬”（夏季降温补贴）都发不出来，大家只能勒紧裤腰带，一边擦汗一边骂娘。
但今年，不一样。
六部衙门，原本死气沉沉的公房里，此刻却是一片喜气洋洋。
“发了！真的发了！”
户部的一名主事手里捧着两锭沉甸甸的银子，激动得手都在抖。那是刚从户部银库领出来的“皇家织造局分红”，足足五十两！顶他三年的俸禄！
“听说了吗？这是裕王爷特意向皇上请旨，从海贸的利润里拨出来的。”
旁边的员外郎也在数银子，脸上笑开了花，“说是体恤咱们百官辛劳，大热天的也没个去处，特意发这笔钱让咱们买冰吃。”
“啧啧啧，这哪里是买冰啊，这分明是救命钱啊！”
主事感慨道，“严阁老当家的时候，咱们不仅没钱拿，还得想方设法去给他送礼。现在裕王爷当家，不用送礼还能领钱。这……这才是咱们大明的好王爷啊！”
类似的一幕，在吏部、兵部、刑部……甚至是最清水的翰林院都在上演。
朱载坖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发钱的现场。
他此刻正坐在西苑的一处凉亭里，陪着嘉靖帝下棋。
“老三。”
嘉靖落下一子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朕听说，你今儿个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大名了。所有的官都在念你的好，说你是‘散财童子’。”
“父皇说笑了。”
朱载坖恭敬地给嘉靖倒了一杯凉茶，“儿臣哪里敢居功？儿臣跟他们说了，这钱是父皇的内帑出的，是父皇体恤臣工，儿臣不过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跑腿的？”
嘉靖哼了一声，端起茶杯，“你这个腿跑得好啊。六部发了，九卿发了，连翰林院那些穷书生都发了。你这是想把满朝文武的心都买过去？”
这话里带着刺。
帝王最忌讳的，就是皇子收买人心。
朱载坖早有准备。他放下棋子，跪在凉亭的石板上。
“父皇，儿臣确实是在买人心。”
“哦？你倒敢认？”嘉靖眼神一冷。
“儿臣买的，不是儿臣的人心，是大明的人心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目光坦荡，“父皇您想，严嵩为什么能把持朝政二十年？不就是因为他手里攥着钱袋子吗？官员们跟着他有肉吃，自然就听他的话。”
“如今严党虽然倒了一半，但那是被父皇的天威震慑的。实际上，这朝中还有不少人心里向着严家，盼着严世蕃回来。”
“儿臣发这笔钱，就是要告诉天下人：跟着父皇走，不仅有肉吃，而且吃得更香、更干净！”
“只要百官的心稳了，严党就是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嘉靖听着这番话，眼中的冷意慢慢消散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他知道朱载坖说得对。
钱是皇家的，名义是皇家的。只要朱载坖不造反，这收买来的人心，最终还是他这个皇帝的。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
嘉靖摆了摆手，“你这棋下得臭，话倒是说得漂亮。朕准了。不过……”
嘉靖指了指宫墙外，“文官好买，那武将呢？你那个海贸生意，要是没有刀把子护着，怕是也长久不了吧？”
朱载坖心中一喜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父皇圣明。”
朱载坖顺势说道，“儿臣正想向父皇请旨。如今京营和锦衣卫的兄弟们日子也不好过。儿臣想……去慰问慰问。”
“去吧。”
嘉靖落下一子，杀死了朱载坖的一条大龙。
“别太小气。既然要买，就买个彻底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。京城北郊，京营驻地。
这里是大明京师的最后一道防线，驻扎着号称二十万（实则不足八万）的神机营、五军营和三千营。
然而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寒。
营房破败，辕门歪斜。士兵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有的抱着生锈的长枪在墙根底下晒太阳，有的聚在一起赌钱，甚至还有人在营门口摆摊卖草鞋。
这就是大明的京营。烂到了根子里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
朱载坖骑着高头大马，身后跟着整整五十辆满载的大车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辕门。
“什么人？！敢闯京营重地！”
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提着腰刀冲了出来，但一看清朱载坖身上的蟒袍，吓得立马跪在地上，“卑职……叩见裕王殿下！”
“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