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位于崇文门外的一处不起眼的深宅大院里，此刻却灯火通明，亮如白昼。这里原本是裕王府的一处废弃别院，如今挂着“皇家织造局库房”的牌子，门外站满了手持劲弩、神情肃杀的锦衣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、混合着胡椒、丁香、肉豆蔻以及陈年银锭特有的金属腥味。这味道浓烈得让人闻一口就头晕目眩，那是财富最原始、最狂野的味道。
“第三百二十六车！入库！”
随着账房先生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，几十名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汉子，哼哧哼哧地抬着沉重的红漆木箱，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后院挪。
“慢点！都他娘的慢点！那是龙涎香！磕坏了一角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李红袖手里攥着一把被汗水浸透的算盘，头发有些散乱，往日里精致的妆容此刻被一层薄汗和灰尘覆盖，显得有些狼狈。她的嗓子已经哑了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，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她是真的快疯了。
这几天，从天津卫码头连夜运来的车队就没断过。五艘巨舰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南洋的香料和日本的白银，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，要把这座宅子彻底淹没。
“主子爷驾到——！”
门外传来冯保尖细的通报声。
朱载坖身穿一身便服，快步走进了院子。刚一进门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原本宽敞的演武场，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木箱填满，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。连回廊、花厅、甚至是马棚里，都塞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货物。
“殿下！”
李红袖看到朱载坖，像是见到了救星，也像是见到了债主。她把算盘往箱子上一扔，顾不得行礼，直接瘫坐在一个装满胡椒的麻袋上。
“您可算来了……我不干了！这活儿没法干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朱载坖笑着跨过一箱象牙，走到她面前，“嫌累？那我让冯保多调几个太监来帮你数钱？”
“不是累！是没地儿放了！”
李红袖指着四周，那张俏脸上写满了“幸福的崩溃”，“殿下您看看！正房满了，偏房满了，柴房满了，连茅房旁边都堆满了硫磺！就在刚才，为了腾地方，我让人把后院那棵百年的老槐树都给刨了！”
“您要是再不想办法，这剩下的二百多万两银子，就只能堆在大街上让人抢了！”
“二百多万两？”
朱载坖随手掀开身旁一口箱子的盖板。
“哗啦——”
银光乍泄。
那不是大明铸造的银锭，而是一枚枚边缘有着花纹、铸造精美的西班牙银圆（双柱）。它们像是一堆堆银色的鳞片，在烛火下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。
朱载坖抓起一把银币，听着它们从指缝间滑落的声音。
“这就是那个叫‘日不落’的帝国，从美洲挖出来的血汗钱啊。”
朱载坖喃喃自语。他知道，这就是大航海时代的红利。大明的丝绸和瓷器是硬通货，正在像黑洞一样，疯狂地吸纳着全世界的白银。
“殿下，您别感慨了。”
李红袖揉着酸痛的太阳穴，“这银子放在这儿就是死物，而且太扎眼了。今天顺天府的人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好几圈，要不是有锦衣卫挡着，他们早就冲进来了。还有户部的高尚书，听说在您府门口堵了一天了，眼珠子都绿了。”
“嗯，是该花出去了。”
朱载坖拍了拍手上的银屑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
“钱这东西，聚在手里是祸，散出去才是福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这满院子的金山银海。
“红袖，拿笔来。”
“是！”
李红袖立刻精神一振，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账本。
“这一笔，三百万两，怎么分？”
朱载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份，一百万两，立刻封箱，贴上内帑的封条。明天一早，大张旗鼓地送进西苑，送给父皇。”
“一百万？！”李红袖心疼得直吸凉气，“殿下，这也太多了吧？之前不是说好了三成吗？”
“给父皇的钱，不能算账。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“父皇现在正在修‘仁寿宫’，还想着炼长生丹。这一百万两砸下去，就能把他的嘴堵住，把那些眼红咱们的御史的嘴堵住。只要父皇高兴了，这皇家织造局的牌子，就比铁券丹书还硬！”
“记下了。”李红袖咬着牙记了一笔。
“第二份，八十万两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这笔钱，不要银子，全部换成江南的粮食、棉布，还有生铁。”
“运到哪里？”
“运到蓟辽，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