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的京城，比过年还要热闹。
几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，在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护送下，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户部大门。车轮压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碾压声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“哐当！”
随着第一口箱子被打开，银库的昏暗瞬间被驱散。
那是三十万两白银。仅仅是第一批出海货物的“定金”和部分返利，就已经把户部那个空荡荡的库房填满了一个角落。
户部尚书高拱站在银山面前，胡子都在颤抖。他像个守财奴一样，趴在一口箱子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香！真他娘的香！”
高拱抓起两锭银子，互相敲击，听着那悦耳的脆响，“有了这笔钱，北边的军饷有了，黄河的河工有了，老子这户部尚书的腰杆子，终于能挺直了！”
站在一旁的张居正，神色虽比高拱沉稳，但眼底的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“肃卿兄（高拱字），这还只是个开始。”
张居正指着那堆银子，“裕王殿下说了，这只是那五艘船的一半收益。等到船队返航，带来的香料、象牙和宝石变现，这库房还得扩建。”
“扩建！必须扩建！”
高拱大手一挥，“谁敢说不开海？谁敢说违背祖制？把这银子砸他脸上！我看谁还敢放个屁！”
然而，银子的光芒太耀眼，总会引来贪婪的目光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六部九卿。
内阁，值房。
严嵩坐在首辅的位置上，手里端着茶盏，但那茶水已经凉透了，他却一口没喝。
他对面坐着工部尚书赵文华（严嵩的干儿子，此时虽已被边缘化，但仍在其位）。
“干爹……”
赵文华咽了口唾沫，眼睛里冒着绿光，“三十万两啊！这才几天？那裕王爷真的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！”
“以前咱们管着市舶司的时候，一年也没捞着这么多油水。现在全进了户部和内帑，咱们工部……连口汤都喝不上。”
赵文华搓着手，一脸的委屈和贪婪，“干爹，您得想想办法啊。这海贸虽然是裕王牵头，但造船、修港口、疏浚河道，哪样离得开咱们工部？咱们是不是也能……插一脚？”
严嵩抬起眼皮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虽然老了，但这鼻子的嗅觉还在。他闻到了钱的味道，也闻到了权力的味道。
如果让裕王独吞了这笔钱，有了钱就有了兵，有了兵就有了权。那严家离死期就不远了。
必须分一杯羹。
哪怕是为了给严世蕃那条断了的腿接上，也得从这锅肉里捞一块出来。
“文华啊。”
严嵩放下茶盏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是工部尚书。朝廷有法度，凡兴大工，必归工部。裕王造船出海，那是替朝廷办事，怎么能绕过六部呢？”
“你去写个折子。”
严嵩指了指桌案，“就说……为了确保存银安全，为了规范海船营造，工部愿设‘督造局’，派员入驻杭州湾，协助裕王……理财。”
“理财”二字，严嵩咬得很重。
赵文华心领神会，大喜过望：“干爹英明！儿子这就去办！只要咱们的人进去了，那这银子怎么分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？”
……
次日，早朝。
自从万寿宫建成后，嘉靖帝心情大好，偶尔也会在西苑接见一下阁臣。
今日，御前会议。
嘉靖帝心情不错，手里把玩着一块刚进贡的龙涎香。
严嵩颤巍巍地跪下，呈上了那道折子。
“皇上，裕王殿下开海有功，充实国库，实乃大明之福。然臣以为，海贸之事繁杂，涉及造船、仓储、转运，单靠王府内官，恐有疏漏。”
“臣建议，由工部派员，设立‘市舶督造司’，协助裕王管理船务、账目。如此既合朝廷法度，又能替皇上分忧。”
这话说的，冠冕堂皇。
既然是国家生意，那六部作为国家机关，理应介入。这是规矩。
嘉靖帝听了，觉得也有几分道理。毕竟老三一个人管这么大摊子，万一被下面人蒙骗了呢？工部毕竟是专业的。
“嗯……严阁老言之有理。”
嘉靖点了点头，“老三毕竟年轻。工部既然想帮忙，那就……”
“父皇且慢！”
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朱载坖，突然开口了。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赵文华，又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的严嵩。
“父皇，工部想帮忙，儿臣感激不尽。但是……”
朱载坖走到御前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。
“这是前些年工部督造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