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内阁办事的地方，也是大明权力的心脏。
今日的文渊阁，气氛比外面的骄阳还要火爆。虽然徐阶已经用“太极推手”压住了一部分言官，但朝中那些顽固的保守派、礼部的老古董，以及眼红海贸利益却插不上手的权贵们，依然不肯罢休。
他们聚集在内阁大堂，围着徐阶和户部尚书高拱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徐阁老！高尚书！”
礼部侍郎张四维（此时尚依附严党余孽，代表保守势力）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本《皇明祖训》，慷慨激昂：
“太祖爷定下海禁，是为了防微杜渐！如今裕王殿下虽然打着皇家的旗号，但实质上就是‘通番卖国’！这是乱命！是亡国之兆啊！”
“对！必须立刻叫停！把那些出海的船都召回来！把货物沉海！以谢祖宗！”
一群官员附和着，声浪几乎要掀翻文渊阁的屋顶。
徐阶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茶盏，依旧是一副“我在听，但我听不见”的弥勒佛模样。他已经把邹应龙卖了，现在不想再当出头鸟，索性闭目养神。
而坐在他对面的高拱，脸色却是越来越黑。
高拱是个直肠子，脾气火爆，人送外号“高大炮”。他这几个月当户部尚书，那是遭了老罪了。国库空得能跑老鼠，边关催饷的文书堆成了山，他每天愁得头发都要白了。
现在，好不容易裕王弄了个海贸，第一笔分红就给了户部三十万两（虽然还没捂热就被拿去填窟窿了），让他终于能喘口气。
可这帮人呢？
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清流，竟然想把这唯一的财路给断了？
“啪！”
一声巨响。
高拱猛地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溅，滚烫的茶水溅了张四维一身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就不好惹的“高胡子”。
“说啊！接着说啊！”
高拱霍然起身，那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，带着一股压迫感逼向张四维。
“张四维，你刚才说什么？亡国之兆？”
“我告诉你！要是按你们说的办，把船召回来，把货沉了，那才是真的亡国！”
张四维被吓了一跳，但仗着人多，强撑着说道：“高尚书，下官说的是祖制！是道理！您怎么能……”
“道理个屁！”
高拱直接爆了粗口，胡子气得乱颤，“你们这帮人，一个个吃着朝廷的俸禄，穿着绫罗绸缎，在这儿跟我讲祖制？”
“来！既然要讲，咱们就讲讲这钱！”
高拱转身从案上抓起一本厚厚的账册，狠狠地摔在张四维的脸上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！”
“这是户部上个月的账！国库里还剩多少银子？不到五万两！”
“北边俺答汗在叩关，蓟辽总督要六十万两军饷！南边倭寇未平，胡宗宪要四十万两修海防！还有黄河决口，工部要三十万两赈灾！”
“这一笔笔，哪一笔不是要命的钱？！”
高拱指着张四维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：
“没钱，兵就要哗变！没钱，百姓就要造反！没钱，这大明江山就要完蛋！”
“这个时候，裕王爷冒着风险去海上给朝廷赚银子，你们不帮忙也就算了，还在这儿扯后腿？还要把银子沉海？”
“你们是想逼死皇上吗？！是想逼死咱们这帮办事的人吗？！”
这一连串的咆哮，如连珠炮一般，轰得张四维和那帮官员头晕目眩，哑口无言。
“这……这也不能违背祖制啊……”张四维弱弱地辩解。
“去他娘的祖制！”
高拱彻底疯了，他一把揪住张四维的领子，把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。
“祖制还说官员不能贪污呢！你张四维家里的几千亩良田是哪来的？你那个在晋商里当掌柜的弟弟，每年给你送多少银子？要不要让锦衣卫去查查？！”
这一下，直接戳到了张四维的肺管子。
在座的官员，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？哪个家里没有点灰色收入？
“高……高肃卿（高拱字）！你……你这是有辱斯文！我要弹劾你！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！”张四维挣扎着喊道。
“告！尽管去告！”
高拱一把将他推倒在地，环视全场，那一刻，他就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。
“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！”
“海贸这事儿，是皇上点的头，是裕王爷办的差，是我户部管的账！”
“谁要是敢拦着，那就是断了朝廷的活路！那就是跟我高拱过不去！”
“想弹劾我？行啊！老子这顶乌纱帽不要了！”
高拱一把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