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，杭州湾。
这里原本是官方严令禁止的“禁区”，平日里除了巡海的卫所兵船，连片渔板都不许下海。
但今天，乍浦码头上却是一片繁忙景象。
数百名赤着上身的精壮脚夫，正喊着号子，将一箱箱封着“织造局”火漆的货物搬上停泊在深水区的五艘巨舰。
这五艘船，不是大明水师的战船，也不是普通的福船，而是经过改造的**“尖底快船”**。船舷两侧甚至还预留了黑洞洞的炮门，桅杆上高高飘扬的，不是商号的旗帜，而是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——黄龙旗。
码头边，一座临时搭建的凉棚里。
朱载坖身穿一身便服，手里摇着折扇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忙碌的码头。
在他身旁，站着一个红衣女子。
她年纪约莫二十出头，眉如远山，眼若秋水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是柔情，而是算盘珠子般的精明。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正在飞快地核对。
她就是李红袖。沈万三的旁系后人，也是朱载坖从教坊司里“捞”出来的商业奇才。
“殿下。”
李红袖合上账本，声音清脆干练，“这一趟出海的货备齐了。丝绸三千匹，全是苏杭织造局的积压货；瓷器五千件，是景德镇官窑的残次品（对外宣称，实则是精品）；还有茶叶、大黄、生姜……共计本银八万两。”
“八万两……”
朱载坖砸了砸嘴，“红袖啊，这可是父皇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棺材本。要是赔了，咱们俩都得去凤阳高墙里喝西北风。”
“赔不了。”
李红袖自信地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股狠劲，“这些货到了日本和南洋，就是紧俏货。尤其是大黄和丝绸，洋人见了比见到亲爹还亲。”
“而且，咱们这船上不仅有货，还有‘家伙’。”
李红袖指了指船舷，“殿下特批的那二十门佛朗机炮，已经装上去了。还有戚家军的一百名火枪手伪装成的‘护卫’。谁敢抢咱们的货，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皇家道理’。”
朱载坖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他要的**“武装走私”**。
以前海商怕海盗，怕官府。现在，他就是官府，他手里有枪。这生意要是还做不成，那才叫见鬼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
李红袖眉头微蹙，“殿下，咱们虽然挂着皇家的旗号，但这毕竟是……走私。沿海的那些卫所、巡检司，还有那些眼红的豪族，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咱们过去。”
“他们？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折扇一合，“我正等着他们呢。”
话音未落。
码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“停下！都停下！”
一队身穿官服的差役，在一名官员的带领下，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码头。
为首的官员，是浙江巡海道副使孙得功。此人是严党在江南的残余势力，也是以前那些走私豪族的保护伞。
“大胆刁民！”
孙得功指着那些脚夫怒喝，“太祖有令，片板不得下海！你们竟敢在此公然装船出海！都要造反吗？！”
“来人！把船扣了！人抓了！货物全部充公！”
孙得功一挥手，身后的几百名兵丁就要冲上去抢东西。
那些豪族眼红了。
以前海贸是他们的独门生意，现在突然冒出来个“织造局”，还要垄断，这简直是断他们的财路！所以他们撺掇孙得功来找茬，想给这个新来的“过江龙”一个下马威。
“慢着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朱载坖从凉棚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，李红袖紧随其后。
“孙大人，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孙得功一看来人，愣了一下。他虽然没见过裕王，但看这人的气度，绝非凡人。
“你是何人？竟敢阻拦本官执法？”孙得功喝道。
“执法？”
朱载坖笑了，“孙大人执的是哪家的法？”
“自然是大明律！太祖的海禁铁律！”
孙得功义正辞严，“本官身为巡海道副使，有责任查禁一切私自出海的船只！不管你们背后是谁，今日这船，必须扣！”
“哦，原来是太祖的法。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，“那孙大人可认得这个？”
说完，朱载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，直接扔了过去。
孙得功下意识地接住，定睛一看，顿时吓得手一哆嗦，腰牌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腰牌上刻着四个大字：【如朕亲临】。
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：大明皇家织造局海外采办处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孙得功脸色惨白，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