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气氛，因为“一千万两”这个天文数字，瞬间从歌舞升平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大殿中央的朱载坖身上。有震惊，有怀疑，更多的是像看疯子一样的嘲弄。
严嵩微微眯起老眼，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。他掌权二十年，搜刮天下，也就是勉强维持朝廷运转。一千万两？大明两年的赋税加起来也没这么多！这裕王为了讨好皇上，怕是失心疯了。
“老三。”
嘉靖帝朱厚熜坐在高高的御座上，身体前倾，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“你是认真的？还是一时兴起，拿朕寻开心？”
嘉靖的声音很轻，但谁都听得出来，如果朱载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，这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。
“父皇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神色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。
“儿臣敢在万寿宫落成的大喜日子说这话，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。若有一句虚言，儿臣愿领欺君之罪，去凤阳高墙圈禁终身！”
“好！”
嘉靖一拍扶手，“你说！这钱在哪？难道你要学沈万三，有个聚宝盆不成？”
“儿臣没有聚宝盆，但大明有。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转身指向大殿的东方，那个方向是沧海。
“父皇，这聚宝盆，就是——大海。”
轰！
这两个字一出，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，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海禁？！裕王是要开海？” “荒唐！太祖爷定下的祖制，‘片板不得下海’，这是要违背祖宗吗？” “倭患未平，此时开海，岂不是引狼入室？”
一名科道言官（清流派）当即跳了出来，指着朱载坖怒斥：“裕王殿下！您这是祸国殃民之言！寸板不许下海，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！您为了敛财，竟然要置祖宗家法于不顾吗？”
朱载坖冷冷地看着那个言官，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、但一脸不屑的徐阶和严嵩。
他知道，这帮人反对的不是开海，而是怕开海动了他们背后家族的利益。
“祖制？”
朱载坖笑了，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这位大人，你口口声声说祖制。那我问你，太祖爷定下海禁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自然是为了防倭寇！防奸民勾结外夷！”言官义正辞严。
“那防住了吗？”
朱载坖猛地反问，声音提高了一度，“两百年了！这海禁禁了两百年，倭寇是杀绝了，还是越杀越多了？”
“这……”言官语塞。
“让我来告诉你。”
朱载坖在大殿上踱步，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，“倭寇没杀绝，反而把大明的沿海百姓逼成了盗贼！把大明的丝绸瓷器逼成了走私货！”
“沈一石抄家，为什么只有十二两银子？因为他的钱都流到海里去了！流到那些打着‘倭寇’旗号的海商手里去了！流到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后却收受海商贿赂的官员手里去了！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言官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！”
嘉靖帝一声断喝，打断了争吵。他没空听这些大道理，他只关心一件事。
“老三，你别扯远的。朕就问你，这一千万两，怎么赚？”
嘉靖是个实用主义者。只要能搞来钱修道，祖制？祖制那是给别人守的。
“父皇圣明。”
朱载坖对着嘉靖一拱手，“既然禁不住，不如疏。既然别人都在偷偷摸摸地赚，父皇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赚？”
“儿臣的法子很简单：官方开海，特许经营。”
“咱们不叫通商，叫‘朝贡贸易’的变通。朝廷在沿海设立市舶司，组建皇家商队。凡是出海的船只，必须领朝廷的‘龙旗’，交税银。凡是外来的商船，必须在市舶司交易。”
“这其中的利润，与其让那些走私贩子赚了，不如收归国库，收归——内帑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朱载坖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内帑，那就是皇帝的私房钱。
嘉靖的眼睛眯了起来，显然动心了。
但他还是有顾虑：“老三啊，说得轻巧。这海上风高浪急，还要造船、练兵、防倭寇。这本钱可不小。而且，真有那么大的利吗？”
这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朱载坖早有准备。
“父皇，空口无凭。”
朱载坖拍了拍手，“冯保！把东西抬上来！”
“是！”
殿门外，冯保一声吆喝。
只见八名身强力壮的太监，哼哧哼哧地抬着四口沉重的红漆大木箱，走进了万寿宫大殿。
“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