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，万寿宫。
经过一年的停工、三个月的突击抢修，这座耗资数百万两白银、象征着大明皇帝“万寿无疆”的宏伟宫殿，终于在大吉之日落成了。
吉时已到。
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（此时由黄锦暂代）的一声高唱，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缓缓推开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新漆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嘉靖帝身穿崭新的明黄道袍，手持玉如意，在大群道士的簇拥下，脚踏七星步，缓缓走进了这座他梦寐以求的“仙宫”。
震撼。
哪怕是见惯了富贵的严嵩和徐阶，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地面铺的不是金砖，而是从云南运来的整块汉白玉，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，映照着头顶的藻井。
藻井之上，用纯金箔贴成了九条盘旋的金龙，龙眼用的是东海的夜明珠，在烛火的照耀下，仿佛真的活了过来，俯视着人间。
大殿正中，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紫铜炼丹炉，炉身雕刻着八卦图，炉火正旺，青烟袅袅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嘉靖帝站在丹炉前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吸入了满腹的仙气。
“这就叫——气象！”
嘉靖转过身，看着跪在地上的朱载坖，眼中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老三，这宫殿修得好！比朕想的还要好！”
“你看这梁柱，用的是百年的老楠木；你看这地砖，严丝合缝，连根针都插不进！”
“严嵩当年修仁寿宫，花了三百万两，还没修出一半的气派。你这几个月，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朱载坖依旧穿着那件有些破旧的亲王常服，跪在光可鉴人的汉白玉上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回父皇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诚恳而谦卑，“儿臣不懂修道，只懂一样：用心。”
“严阁老修宫殿，那是为了交差，层层盘剥，银子都进了下面人的口袋；儿臣修宫殿，是为了给父皇尽孝，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，不敢有一丝浪费。”
“好一个用心！”
嘉靖大悦，指着严嵩和徐阶，“你们听听！这就是朕的儿子！你们一个个只会哭穷，只会伸手要钱，看看老三！这才叫办事！”
严嵩跪在一旁，身子颤抖，不敢说话。他知道，这一局，他又输了。裕王用一座宫殿，彻底买通了帝心。
“传旨！”
嘉靖大手一挥，“今晚就在这万寿宫赐宴！朕要和百官同乐！庆祝朕的新居落成！”
……
晚宴。
灯火辉煌，歌舞升平。
宫女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如蝶，道士们在旁边敲磬奏乐。嘉靖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，红光满面，仿佛真的成了神仙。
然而，在这极尽奢华的表象下，却掩盖不住一股腐烂的味道。
户部尚书高拱坐在角落里，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，却一口也吃不下。他的袖子里揣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账本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高师傅。”
朱载坖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，“怎么？这御赐的酒不好喝？”
“王爷……”
高拱压低声音，一脸的悲愤，“您看看这场面！这哪里是在喝酒，这是在喝百姓的血啊！”
“万寿宫是修好了，可国库……彻底空了！”
“这几个月为了赶工期，严党把两淮的盐税、江南的织造银全都挪用了。现在户部的账上，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！”
“下个月就是发军饷的日子，北边的边军，南边的戚家军，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！要是发不出钱，那是要哗变的！”
高拱说着，眼泪都快下来了，“王爷，您怎么还笑得出来？”
朱载坖确实在笑。
他看着御座上那个沉醉在虚幻盛世里的父皇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谄媚的严嵩。
“高师傅，别急。”
朱载坖轻轻碰了碰高拱的酒杯。
“国库空了，正好。”
“只有房子空了，才能往里面装新家具。只有国库空了，父皇才会听得进那个能赚大钱的法子。”
“赚大钱？”高拱一愣，“王爷是说……”
朱载坖没有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“父皇。”
在歌舞声稍歇的间隙，朱载坖突然走到大殿中央，跪了下来。
“儿臣有一事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嘉靖心情正好：“讲！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你说什么朕都准！”
“父皇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声音清朗，传遍大殿。
“万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