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严世蕃被“勒令致仕，回籍闲住”的圣旨下达后，京城的朝局变得诡异地安静。
原本以为会乘胜追击、痛打落水狗的裕王府，突然没了动静。
裕王朱载坖像是换了个人。他不谈国事，不接见大臣，甚至连最倚重的徐渭都被他“赶”回了老家（实则是转入地下，去江南布局海贸）。他每天只做一件事：
给嘉靖修房子。
万寿宫的工程因为国库空虚停工了大半年，成了烂尾楼。朱载坖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笔银子（其实是之前海贸的利润），主动请缨，接过了这个烂摊子。
西苑，万寿宫工地。
北风呼啸，大雪纷飞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一群工匠正缩在脚手架下瑟瑟发抖，手里捧着热粥取暖。而在工地的最前沿，一个穿着粗布棉袄、戴着狗皮帽子的人，正扛着一根沉重的金丝楠木料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。
那人脸上全是黑灰，手上生满了冻疮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认不出他是当朝亲王。
“起——！”
朱载坖一声号子，咬着牙，和几个民夫一起把木料架上了大梁。
“王爷……您歇歇吧。”
冯保端着一碗姜汤跑过来，心疼得直掉眼泪，想要去接那根撬棍，“您是千金之躯，哪能干这种粗活啊？要是让万岁爷知道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父皇知道。”
朱载坖推开冯保，接过姜汤一口喝干，哈出一口白气。
“父皇修道是为了长生，修这万寿宫是为了祈福。严嵩只会从国库里偷钱来修，那是‘公事’；我这个当儿子的，拿自己的私房钱，亲手搬砖来修，这叫——孝心。”
朱载坖看着远处那座还没封顶的大殿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，嘉靖帝最缺的不是钱，也不是能干的大臣，而是安全感。
之前他锋芒太露，把严世蕃整得太惨，甚至差点逼死严嵩，这让多疑的嘉靖感觉到了威胁。所以他必须缩回去。
像一只乌龟一样，把头、手、脚都缩进壳里。
只有让嘉靖觉得他“无害”，觉得他“没野心”，觉得他只是一个“愚孝”的儿子，他才能拿到那张通往最高权力的最后一张门票。
……
远处，玉熙宫的高楼上。
嘉靖帝正站在窗前，裹着厚厚的狐裘，手里拿着那个西洋传教士进贡的“千里镜”，静静地看着工地上的那一幕。
镜头里，他的儿子正趴在冰冷的瓦片上，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块琉璃瓦的接缝。风雪落满了他的肩头，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。
嘉靖看了很久。
直到朱载坖脚下一滑，差点从房顶上摔下来，吓得底下的太监乱作一团，嘉靖的手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他放下了千里镜。
“黄锦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，老三这是演给朕看的吗？”嘉靖问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黄锦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主子爷，若是演戏，演一天两天容易。这一演就是三个月，冰天雪地的……就算是戏子，也得冻坏了吧？奴婢刚才让人去送药，裕王爷手上的冻疮，那可是烂得流脓啊。”
“是啊，冻疮是真的。”
嘉靖叹了口气，眼中的戒备之色消散了不少。
“老三这孩子，虽然笨了点，犟了点。但有一条好。”
“他心里有朕这个爹。”
“严嵩只知道盯着朕的权，徐阶只知道盯着朕的名。只有老三，盯着朕的房子，怕朕住得不舒服。”
嘉靖转过身，心情似乎好了很多。
“传旨。”
“裕王监修万寿宫有功，辛苦了。赏……赏他一件朕穿过的黑貂裘吧。”
“另外，告诉他。这万寿宫修好了，朕就搬进去。到时候，让他带着一家老小，也搬进西苑的‘仁寿宫’来住。一家人，离得近点，热乎。”
黄锦大喜过望，连忙跪下磕头：“主子爷圣明！裕王爷要是知道了，肯定高兴坏了！”
这不仅仅是一件貂裘。
这是**“入驻西苑”**的资格证。
大明朝的权力中心就在西苑。让裕王一家搬进来，意味着嘉靖终于从心里接纳了这个儿子，把他当成了真正的一家人，甚至——唯一的接班人。
……
工地角落。
朱载坖接过了那件还带着嘉靖体温的黑貂裘。
他跪在雪地里，向着玉熙宫的方向重重磕头，声音哽咽：“儿臣谢父皇隆恩！儿臣一定把万寿宫修得漂漂亮亮，让父皇住得舒心！”
然而，当他低下头，将脸埋在温暖的貂裘里的一瞬间。
那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