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捕头赵大眼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，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。只留下一地刺眼的猩红，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百官们站在金水桥畔，一个个噤若寒蝉。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轿子里、刚刚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朱载坖，眼神变了。
以前，他们眼里的裕王是软弱的、木讷的。 但今天，这位裕王爷身上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杀气。
“王爷……”
户部尚书高拱（此时已回京任职）迎了上来，低声道，“赵大眼死了。这口气，算是出了吧？”
“出了？”
朱载坖站在满是血污的广场上，看着那摊血迹，冷笑一声。
“高师傅，如果有人拿着刀要杀你，结果刀断了，你会觉得这事儿就算完了吗？”
高拱一愣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刀断了，持刀的人还在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午门，直刺向那巍峨的皇宫深处，也刺向了站在百官前列、瑟瑟发抖的顺天府尹——刘守有（严党骨干，正三品）。
“赵大眼不过是个捕头。没有顺天府尹的火票，没有上面的点头，借他十个胆子，他敢带着人包围亲王府？”
“他死了，是因为他是条狗。”
“但养狗的人，还想躲在后面装没事？”
朱载坖猛地一甩袖子，大步流星地走向奉天门。
“冯保！拿本王的折子来！”
“是！”
朱载坖接过奏折，没有去内阁，而是直接跪在了午门的正中央，对着那深不见底的宫墙，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：
“儿臣朱载坖！叩请父皇圣裁！”
“顺天府尹刘守有，勾结奸党，构陷皇子，意图谋逆！赵大眼虽诛，首恶未除！恳请父皇，斩刘守有于午门，以正国法！以安社稷！”
这一嗓子，中气十足，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百官哗然。
刘守有吓得两腿一软，噗通一声瘫在地上。他没想到，裕王杀了赵大眼还不够，竟然要把他也送上断头台！
“裕王！你……你这是赶尽杀绝！”严党的一名御史跳出来指责，“刘大人乃朝廷三品大员，岂可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朱载坖猛地回头，眼神如刀，“你也想去陪赵大眼吗？”
那御史被这一眼瞪得浑身冰凉，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……
西苑，精舍。
嘉靖帝听着外面的回报，手中的玉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老三这是不依不饶啊。”
嘉靖眯着眼睛，“不过，他说得对。赵大眼是个什么东西？也配构陷亲王？刘守有……”
嘉靖想起了这个人。这是严世蕃一手提拔起来的，专门帮严家在京城干脏活的。
如果说赵大眼是刀，那刘守有就是严世蕃的手。
“严世蕃想动朕的儿子，朕就砍了他的手。”
嘉靖把念珠往桌上一拍，声音冷酷无情：
“传旨！”
“顺天府尹刘守有，身为京畿父母官，不思报效朝廷，反沦为奸党爪牙，构陷亲王，罪同谋逆！”
“着即革职，午门廷杖！一百杖！不死……再打！”
这就是帝王的逻辑。
朕可以不喜欢儿子，但外人要想动朕的儿子，那就是动朕的脸面。既然动了，就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……
午门外。
圣旨传出。
陈洪拿着圣旨，那张肿胀的脸上全是兴奋的扭曲。他又可以打人了，而且这次打的是三品大员！
“刘大人，请吧。”
陈洪阴测测地笑着，指挥锦衣卫把瘫软如泥的刘守有架到了刑凳上。
“我是冤枉的！我是严阁老的人！严阁老救我！”
刘守有拼命挣扎，凄厉地惨叫着。
但他口中的严阁老，此刻正站在金水桥的另一头，背对着这里，连头都不敢回。严嵩那佝偻的背影，在秋风中显得无比萧索。
他救不了。
这个时候谁出头，谁就是承认自己是“谋逆”的同党。
“行刑！”
朱载坖站在一旁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砰！”
第一棍落下。
“啊——！”
刘守有的惨叫声比赵大眼还要响亮。因为他是读书人，身子骨弱，这一棍下去，皮开肉绽，脊梁骨都要断了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廷杖一下接一下地砸落。
每一棍，都像是砸在严党的脸上。
每一棍，都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