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（凌晨一点）。
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皇家禁地，此刻却灯火通明。
嘉靖帝朱厚熜披着一件明黄色的道袍，盘腿坐在精舍的御榻上。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那双锐利的丹凤眼，死死地盯着御案上放着的一枚蜡丸，还有那封已经展开的信。
信上的字迹，是裕王的亲笔（模仿得极像）。 信上的印章，是裕王府的宝印（刻得丝毫不差）。 内容更是触目惊心：“孤欲借兵三千，取道天津，清君侧，除奸党……”
这是谋逆。是诛九族的死罪。
大殿下，跪着三个人。
严嵩跪在左边，老泪纵横，浑身颤抖，仿佛已经被这封信吓破了胆。 徐阶跪在右边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而朱载坖，跪在正中间。
他没有戴翼善冠，披散着头发，那身大红色的蟒袍上还沾着之前在王府门口溅到的血迹。
“老三。”
嘉靖的声音很轻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这封信，是你写的吗？”
严嵩偷偷抬起眼皮，看了一眼朱载坖。他在等，等这位裕王爷慌乱地辩解，说字迹是假的，说印章是被盗的。只要一辩解，就会陷入“真假难辨”的泥潭，而严党早就准备好了一百个证人来把水搅浑。
然而，朱载坖没有辩解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深深的、绝望的悲凉。
“父皇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沙哑，“儿臣想问父皇，这字迹像吗？”
嘉靖冷冷道：“像。九成九的像。”
“那这印章，是真的吗？”
嘉靖拿起信纸，对着烛光看了看：“是真的。连缺角的地方都对得上。”
“那就没错了。”
朱载坖突然惨笑一声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既然字迹是像的，印章是真的，那这封信，就是儿臣写的。”
轰！
这句话一出，严嵩愣住了，徐阶惊呆了。连嘉靖都猛地直起身子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这……这就认了？这可是谋反啊！
“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！”嘉靖的手在发抖。
“儿臣知道。”
朱载坖直起腰，脸上的泪水无声滑落，“儿臣认罪。儿臣不仅写了这封信，儿臣还真的想造反，想杀了严嵩，想逼父皇退位……”
“混账！！！”
嘉靖暴怒，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砰！”
玉如意砸在朱载坖的肩膀上，当场断成两截。朱载坖闷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却依然挺直了脊梁。
“父皇打得好。”
朱载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，眼神空洞，“儿臣是个废物。身为亲王，在自己的王府门口，被顺天府的捕快像抓贼一样围住；在自己的后院，能跳出拿着‘通倭密信’的死士。”
“如今，就连这封信，字迹都能模仿得这么像，印章都能盖得这么真。”
“父皇！”
朱载坖突然大吼一声，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：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儿臣身边，早就被严党的人渗透成了筛子！说明儿臣的印信，早就被人偷去盖了不知道多少张白纸！”
“说明在这大明朝，只要有人想让儿臣死，儿臣今天晚上睡着，明天早上枕头边就能多出一件龙袍来！”
“既然如此，儿臣辩解还有什么用？说它是假的有用吗？”
朱载坖猛地站起身，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，竟然开始宽衣解带。
他脱下了那身象征亲王身份的蟒袍，只剩下一身单薄的中衣。
然后，他重新跪下，将头死死抵在金砖上。
“父皇！儿臣斗不过他们！儿臣认输了！”
“请父皇下旨，废了儿臣的王爵！把儿臣圈禁到凤阳高墙去吧！”
“儿臣宁愿去给太祖爷守灵，去吃牢饭，也不想在这京城里，不明不白地背上一个‘弑父杀君’的罪名，被千刀万剐！”
“求父皇……给儿臣留个全尸吧！”
说完，朱载坖趴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，撕心裂肺，听得人心都碎了。
这哪里是认罪？
这是在控诉！是用自己的命，在控诉严党的无法无天！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朱载坖的哭声在回荡。
嘉靖坐在御榻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着地上那个只穿着中衣、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儿子，眼中的杀气慢慢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愤怒。
恐惧，是因为他发现严党的手太长了。长到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