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世蕃半躺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。那坛加了“料”的酱菜让他这一天拉了十几回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的萝卜。
但他那只独眼，却在烛火下烧得发亮。
“事情都办妥了吗？”严世蕃虚弱地问道，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罗龙文跪在床前，一脸阴狠：“回小阁老，都安排好了。那个叫‘井上’的倭人死士，已经换上了夜行衣，身上带着那封伪造的密信。顺天府的捕快也埋伏好了，只等信号一响，就当街‘抓捕’。”
“好。”
严世蕃撑起身子，因为用力过猛，肚子又是一阵绞痛，但他咬牙忍住了。
“记住，一定要让他‘逃’进裕王府的后巷，然后再被抓住。”
“只要从他身上搜出那封裕王写给汪直的‘借兵信’，再加上裕王府的印信……”
严世蕃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，“嘿嘿……通倭！谋逆！这两顶帽子扣下去，别说他是个亲王，就是太子，皇上也得废了他！”
“小阁老高明！”罗龙文拍马屁道，“这叫黄泥掉进裤裆里，不是屎也是屎！”
严世蕃闭上眼，仿佛已经看到了裕王跪在午门外求饶的场景。
“朱载坖，你害我拉肚子，我就让你掉脑袋。”
……
子时（深夜十一点）。
裕王府，书房。
朱载坖并没有睡。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，手里拿着一本《道德经》，正在灯下闲读。
徐渭坐在他对面，正在剥一颗刚炒好的栗子。
“主公，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徐渭把栗子扔进嘴里，嚼得嘎嘣脆，“外面已经乱起来了。顺天府的衙役正在满大街抓‘刺客’呢。”
“严世蕃这招，虽然老套，但确实狠毒。”
朱载坖翻了一页书，神色平静，“父皇这辈子最恨两件事：一是有人分他的钱，二是有人动他的位子。通倭借兵，那是既分钱又动位子，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。”
“那主公打算怎么接招？”
徐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是闭门不开？还是让锦衣卫把那个假刺客截下来？”
“都不。”
朱载坖合上书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喊杀声。
“既然是演戏，就要演全套。严世蕃搭好了台子，我要是不上去唱两句，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？”
“冯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冯保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钢刀。
“那个‘小耗子’（六必居卧底）传来的消息准确吗？那个倭人死士，现在在哪？”
“回主公，就在王府后巷。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呢。”
“好。”
朱载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开中门。”
“把王府所有的灯笼都点亮。”
“既然严世蕃想把通倭的帽子扣给我，那我就敞开大门，让他扣！”
……
王府后巷。
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奔跑着。他就是严世蕃安排的死士“井上”。
但他此刻很慌。
按照计划，顺天府的捕快应该在他身后假装追赶，然后把他逼进死胡同。可现在，身后那些捕快喊杀声震天，手里的刀却是真往他身上招呼啊！
“噗！”
一支利箭射中了他的小腿。
井上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他刚想爬起来，几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抓住了！是个倭寇！”
顺天府的捕头（严党心腹）大喜过望，冲上来一脚踩住井上，伸手就在他怀里掏。
很快，一封密封好的蜡丸信被掏了出来。
“果然有猫腻！”
捕头高举蜡丸，对着围上来的手下大喊，“走！去裕王府！这刺客是从王府墙头跳出来的，咱们得去问问裕王爷！”
这就是严世蕃的剧本：在王府门口抓人，搜出证据，坐实“王府藏奸”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敲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裕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，突然缓缓打开了。
数百盏宫灯同时亮起，将门口照得如同白昼。
朱载坖身穿大红织金蟒袍，头戴翼善冠，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王府侍卫簇拥下，负手而立，冷冷地看着门外的这群“跳梁小丑”。
“深更半夜，在我王府门前喧哗，还要拿着兵器闯门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“顺天府，是想造反吗？”
那捕头没想到裕王竟然早就等着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