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，寒霜满地。但六必居酱菜铺子门前，却是热火朝天，人头攒动。
那块黑漆金字的招牌，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匾额上“六必居”三个大字笔力雄健，骨肉丰润，右下角的题款赫然写着——“严嵩”。
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这是当朝首辅严阁老的墨宝！
能求动严阁老题字，这家铺子的背景深不可测啊！
路过的百姓和官差纷纷驻足，不敢造次，反而都要进店买两坛酱菜，沾沾“阁老气”。他们并不知道，这匾虽然是严嵩写的，但这铺子，早已换了主人。
店铺后堂。
齐大柱换了一身绸缎掌柜服，看起来富态了不少，但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，依然透着股狠劲。在他对面，原掌柜老吴正恭恭敬敬地站着，脸上带着几分庆幸——庆幸自己当初识时务，没有硬扛。
“东家。”老吴躬身道，“您这招真是绝了。小的拿着那一千两银子的润笔费去找严阁老，严阁老一听说是‘良民’开的店，为了显示亲民，大笔一挥就写了！”
“有了这块匾，顺天府的差役、地痞流氓，谁也不敢来找茬！咱们这六必居，算是有了护身符了！”
齐大柱坐在太师椅上喝茶，闻言淡淡一笑。
“严嵩这辈子，字写得确实不错，可惜人做偏了。吴掌柜，匾只是面子，里子才是关键。”
“现在的六必居，有多少‘伙计’了？”
老吴神色一肃，压低声音：“回东家，按照您的吩咐，小的这段时日，把京城在大街上跑腿的、送菜的、倒夜香的……可靠的人，收了三百多个。他们明面上还是干自己的营生，但暗地里都领了咱们的赏钱。”
“谁家昨晚吃了什么，谁家老爷纳了小妾，谁家半夜有生人进出……第二天一早，都能汇到这后堂来。”
“很好。”
齐大柱放下茶盏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那严府那边呢？”
“进去了。”老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，“严世蕃那个胖子，嘴刁得很。但他那九姨太是南方人，就好咱们这一口‘甜酱八宝菜’。咱们的伙计每天巳时（上午九点），准时送两坛进严府后厨。”
“那个送菜的伙计叫‘小耗子’，人机灵，耳朵尖。这几天，他听到了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严府最近……半夜总有车马进出。而且那些车上装的不是金银，好像是……人。”
“人？”齐大柱眉头一皱。
“对。小耗子说，那些人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，但走路的姿势、说话的调调，不像是中原人。而且他们身上有股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？”
“海腥味。”
齐大柱猛地站了起来。
海腥味。不是中原人。半夜进出严府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，答案呼之欲出——倭寇！
或者说，是严世蕃养的“私兵”！
“好个严东楼。”
齐大柱冷笑一声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。谁能想到，这家看似普通的酱菜铺子，已经成了刺向严党心脏的尖刀。
“吴掌柜，你做得很好。让小耗子盯紧了。尤其是那些人的去向。还有……”
齐大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老吴。
“下次给严世蕃送的酱菜里，加点这个。”
老吴吓了一跳，没敢接：“东家，这……这是毒药？这可使不得！要是严世蕃被毒死了，咱们六必居……”
“想什么呢。”齐大柱白了他一眼，“这是泻药。巴豆粉提炼的，无色无味，但劲儿大。”
“严世蕃最近火气太旺，总想着害人。咱们得让他泄泄火，顺便……让他这两天没精力去搞那些阴谋诡计。”
“只要拖住他几天，裕王爷就能把他在京城的这些‘鬼’，一个个都捉出来！”
老吴恍然大悟，接过瓷瓶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：“东家放心，小的亲自去办！”
……
当天中午。严府，东楼。
严世蕃坐在花厅里，正搂着那个娇滴滴的九姨太吃饭。
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，但他却没什么胃口，筷子只在那碟晶莹剔透的“六必居酱菜”里戳来戳去。
“这酱菜不错。”
严世蕃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，嚼得嘎吱作响，“脆，甜，透着股鲜劲儿。这京城里，也就这一口能吃了。那六必居的掌柜倒是会做人，知道老子喜欢，天天派人送新鲜的来。”
“老爷喜欢就多吃点。”九姨太给他倒了杯酒，“老爷这几天总是愁眉不展的，是不是又要办大事了？”
“大事？哼。”
严世蕃冷哼一声，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有人不想让我活，我就得先让他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