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政？”

    朱载坖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，“哐当”一声插在大案上，入木三分，刀柄还在剧烈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是父皇的儿子！这江山是朱家的！有人要在我的家门口搞鬼，抢我的人的功劳，我就管得着！”

    “冯保！把东西拿上来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冯保上前一步，将那个红布包裹的木盒重重地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本厚厚的、沾满血迹的账册。

    还有一只……腌制过的耳朵。

    那是倭寇首领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啊！”杨博吓得倒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杨大人，罗大人。”

    朱载坖指着那本账册，“这本册子，是戚继光让人八百里加急送给我的。这上面，记着每一颗倭寇首级是谁砍的，是在哪个时辰砍的，用的是刀还是枪，甚至连那是真倭还是假倭，都记的一清二楚！”

    “第一页第一行：戚家军把总陈大成，于未时三刻，在台州城南五里坡，用狼铣击杀倭寇小队长一名，割左耳为证！”

    “第三页第五行：戚家军火枪手王二，用鸟铳击毙倭寇两名，铅弹贯穿眉心！”

    朱载坖翻动着账册，那些血红的字迹，像是一记记重锤，砸在罗龙文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“一千八百颗脑袋，每一颗都有名有姓！每一颗都带着戚家军的血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想抢？”

    朱载坖抓起那只干瘪的耳朵，直接扔在罗龙文的脸上，“拿着这只耳朵去抢啊！去问问戚继光手里的刀答不答应！去问问那一千八百个死鬼答不答应！”

    罗龙文被那只耳朵砸得浑身一哆嗦，脸都绿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，戚继光竟然做得这么绝！把战功细化到了这种程度！这根本没法造假！

    “杨尚书。”

    朱载坖转过头，看向跪在地上的杨博，“你是兵部尚书，掌管天下兵马。你告诉我，这捷报，该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杨博看着那把还在颤抖的雁翎刀，又看了看那本血迹斑斑的账册，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罗龙文。

    他是个聪明人。

    严党想抢功，那是空口白牙。裕王来护功，那是铁证如山。

    而且，这位裕王爷，真的敢杀人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这就重写！”

    杨博擦了一把冷汗，爬起来坐回大案后，提笔饱蘸浓墨，在奏折上飞快地写道：

    “嘉靖四十二年春，台州大捷。戚继光率部两千，全歼倭寇三千。斩首一千八百级。皆赖将士用命，神器（鸟铳）发威。此乃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大捷！首功——戚继光！”

    写完，杨博双手捧起奏折，恭敬地递给朱载坖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您看这样行吗？”

    朱载坖扫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就这么送进宫。”

    他拔出大案上的刀，还刀入鞘。

    “罗龙文。”

    朱载坖走到罗龙文面前，帮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纸屑，动作轻柔，但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严世蕃。”

    “想翻身？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要是再敢把爪子伸到军队里，伸到抗倭的大局里……”

    朱载坖凑到罗龙文耳边，轻声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就把他的另一只眼睛，也给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朱载坖大笑一声，带着冯保大步走出了兵部大堂。

    只留下罗龙文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，那是被羞辱后的愤怒，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严党这次想在军功上做文章的计划，彻底破产了。

    而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“傻子”的裕王，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他们无法直视的庞然大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晚，捷报送入西苑。

    嘉靖帝看着奏折，又听了吕芳绘声绘色地描述兵部发生的那一幕，不仅没有生气，反而龙颜大悦。

    “好！杀伐果断！这才像朕的儿子！”

    嘉靖拍着大腿，“老三护犊子，那是好事！说明他在乎这江山！不像严党那帮人，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扒拉！”

    “传旨！”

    “戚继光升任都指挥使，赏银千两！戚家军全员升一级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嘉靖眯起眼睛，“让老三明天进宫。朕要跟他好好聊聊，那个‘神器’鸟铳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