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，照在嘉靖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。
“开关？”
嘉靖咀嚼着这两个字，眉头紧锁，“老三，你是想让朕……违背祖制？”
“太祖爷定下的规矩，‘片板不得下海’。这禁海令实行了两百年，你是想让朕做那个不肖子孙，把这道禁令给废了？”
嘉靖的声音虽然严厉，但朱载坖听得出来，那里面没有杀气，只有试探。
因为“一千万两”这个诱饵，太大了。大到足以让嘉靖把祖宗的牌位稍微挪一挪位置。
“父皇，儿臣不敢让父皇违背祖制。”
朱载坖依旧跪在地上，但腰杆挺得笔直，“太祖爷禁海，是为了防倭寇，防刁民勾结外夷。但这墙修了两百年，真的防住贼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朱载坖自问自答，“刚才的抄家清单就是铁证。沈一石的四百六十万两银子，大半都是靠织造局的丝绸生意赚的。而这些丝绸，很多并没有穿在国人身上，而是通过沿海的豪强、贪官，甚至所谓的‘倭寇’，卖到了海外！”
“一匹湖丝，在杭州卖十两。到了日本，能卖五十两！到了西洋，能卖一百两！”
“这中间几十倍的暴利，父皇没拿到，国库没拿到，全让那帮‘家贼’给分了！”
嘉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是个算账的高手，这笔账他以前没细算过，现在被儿子一点破，他只觉得肉疼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嘉靖眯起眼睛，“那些倭寇，其实都是……生意人？”
“十个倭寇，七个是商，两个是盗，只有一个是真倭。”
朱载坖语出惊人，“父皇，所谓的‘倭患’，其实就是一群想做生意却没路子的人，被逼成了强盗。而沿海的那些世家大族，他们一边喊着禁海，一边偷偷养着私军出海走私。他们把海禁变成了他们的‘独门生意’！”
“他们不想让父皇开海，因为一旦开了海，这钱就要进父皇的口袋，他们就没得赚了！”
轰！
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嘉靖的心理防线。
如果说“为了百姓”这种理由打动不了嘉靖，那么“有人在抢朕的钱”这个理由，绝对能让嘉靖暴走。
“好哇……”
嘉靖气极反笑，手中的念珠被捏得咯咯作响，“原来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，才是最大的倭寇头子！他们把朕关在紫禁城里修道，自己在外面发大财！”
“老三！你说，这海，怎么开？”
嘉靖从台阶上走下来，眼神灼灼地盯着朱载坖，“要是直接下旨废除禁海令，那帮清流言官肯定会撞死在午门外，骂朕是昏君。这事儿，得办得巧。”
“父皇圣明。”
朱载坖嘴角微扬，“咱们不明着开。咱们——走私。”
“走私？”嘉靖一愣。
“对。只许州官放火，不许百姓点灯。既然他们能走私，父皇为什么不能？”
朱载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（这也是他准备的“祥瑞”之一）。
“父皇可以不废除禁海令，祖制依然在。但父皇可以在宫里设一个‘皇店’，在沿海设一个‘市舶司’，专门由内廷派人管理。”
“咱们不叫通商，叫‘朝贡贸易’，或者叫‘皇家特许经营’。”
“父皇甚至可以组建一支挂着皇家旗号的商队。这支商队出海，那就是代表天子去宣扬国威的。谁敢拦？谁敢查？”
“这商队带回来的银子，不入户部，不入国库，直接进——内帑（皇帝的小金库）。”
朱载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。
进内帑。
这就意味着，这笔钱完全属于嘉靖个人支配，不需要看内阁和户部的脸色，想修道观就修道观，想炼丹就炼丹！
嘉靖的眼睛彻底亮了。
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。
但嘉靖毕竟是嘉靖，修道多年养出的多疑本性，让他没有立刻狂喜。
他在殿内来回踱步，脚步越来越快，突然又猛地停住。
“老三。”
嘉靖转过身，盯着朱载坖的眼睛，“你说得天花乱坠，可朕问你——这帮文官能善罢甘休？那帮倭寇能眼睁睁看着？万一船翻了，银子打了水漂，朕找谁哭去？”
朱载坖心中暗笑：父皇果然是父皇，狂喜之余，疑心不减。
他早有准备。
“父皇，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？但这个风险，咱们可以降到最低。”
“怎么降？”
“枪杆子里出银子。”
朱载坖眼神一凛，“父皇，儿臣这次在浙江，发现了一个奇才。此人练兵如神，他练出来的兵，杀倭寇如杀鸡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戚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