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张写着“现银十二两”的抄家清单，正静静地躺在金砖地上，仿佛一张无声的嘲讽脸谱。
嘉靖帝朱厚熜坐在蒲团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声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他的头发披散着，平日里那股子修仙问道的超然之气，此刻荡然无存。
他现在的样子，不像个皇帝，更像个被人骗光了棺材本的孤寡老头。
“十二两……”
嘉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鬼魅，“朕的大明首富，朕的江南织造，就给朕留了十二两……”
突然，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玉磬，狠狠地砸向地面。
当啷——！
清脆的碎裂声，像是给这场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敲响了开场锣。
“把严嵩给朕叫来！把徐阶给朕叫来！”
嘉靖从蒲团上跳起来，赤着脚在大殿里疯狂地踱步，“还有那个户部尚书！都给朕滚过来！朕要问问他们，朕的钱呢？朕那四百六十万两银子，到底被谁给吞了？！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严嵩和徐阶跪在精舍外，两人的官帽都摘了，头磕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他们还没进门，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咆哮声和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“宣。”
陈洪站在门口，肿着半边脸（上一章被踹的），阴着嗓子喊道。
两人颤巍巍地爬进精舍。
一进门，就看见满地的狼藉。奏折、丹药、书卷撒了一地。嘉靖手里提着一把从侍卫腰间拔出来的宝剑，正红着眼睛盯着他们。
“皇上……”严嵩刚一开口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闭嘴！”
嘉靖一剑劈在严嵩面前的案几上，木屑横飞，“严惟中，你还有脸哭？你看看这个！”
嘉靖把那份抄家清单和海瑞送来的半本账册，劈头盖脸地砸在严嵩身上。
“这是沈一石的家底！十二两！”
“这是沈一石的账本！上面写着，这二十年，他给了你们严家一百多万两！给了织造局一百多万两！给了下面的贪官污吏一百多万两！”
嘉靖用剑尖指着严嵩的鼻子，手在剧烈颤抖：
“四百六十万两啊！”
“朕修个万寿宫，还得从牙缝里省钱！朕的兵在东南抗倭，连军饷都发不出！你们倒好，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！”
“朕养条狗，狗还知道摇尾巴！朕养了你们二十年，你们就把朕当傻子耍？！”
严嵩浑身瘫软，趴在地上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那本账册上的数字，就是铁证。他没法抵赖，因为那是沈一石用命换来的“实锤”。
“皇上息怒……”
徐阶在后面重重磕头，“严阁老他……他也未必知情啊……这都是下面的人……”
“徐阶！你少在这儿装好人！”
嘉靖猛地转过头，剑锋指向徐阶，“你是内阁次辅，你是户部尚书！这大明的账，你心里没数吗？”
“朕问你，去年浙江上缴的赋税是多少？”
徐阶冷汗直流：“回皇上……是……是二百四十万两。”
“那沈一石账上记的，流进你们官场的是多少？是一百万两！”
嘉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，“光一个沈一石，就被你们分了一百万两！那整个浙江呢？整个江南呢？整个大明朝呢？”
“朕的钱，到底有多少进了国库？又有多少进了你们这帮文官的袖子里？！”
徐阶不敢说话了。
这个问题太致命了。这不仅是在问责严党，更是在问责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。
嘉靖扔掉手里的剑，颓然地坐在台阶上。
“朕错了。”
嘉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，眼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虚弱，“朕以为，只要用严嵩挡住风雨，只要让你们去贪一点，你们就能替朕把家当好。”
“朕没想到，你们不是贪一点。”
“你们是想把朕的骨髓都吸干啊！”
“四百六十万两……要是有了这笔钱，朕的万寿宫早修好了！戚继光的兵早就把倭寇灭了！北边的鞑子朕也能把他们赶回漠北去！”
“可是现在呢？”
嘉靖指着地上的那锭十二两的碎银子，惨笑一声：
“朕，堂堂大明的一国之君，竟然只分到了十二两！”
“叫花子讨饭，也没这么惨吧？”
这番话，听得严嵩和徐阶心惊肉跳。他们知道，皇帝这是真的伤心了，也真的动了杀心了。
一旦帝王觉得自己被臣子彻底背叛，那接下来的清洗，将是血流成河。
“皇上！”
严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