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火烧了一天一夜，终于熄灭了。
原本雕梁画栋的江南第一豪宅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——那是丝绸、红木、还有人肉（沈一石）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怪味。
郑泌昌和何茂才站在废墟前，两人的眼睛红得像刚输光了底裤的赌徒。
他们身后，是几百名手持铁锹、镐头的锦衣卫和官兵。
“挖！给老子挖！”
何茂才挥舞着手里的马鞭，嘶哑地咆哮着，“就是掘地三尺，也要把银子找出来！沈一石这个奸商，肯定把银子埋在地窖里了！那可是两百万两啊！那是咱们的买命钱！”
郑泌昌虽然没喊，但他的手一直在抖，额头上的冷汗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一道道沟壑。
如果不抄出银子，他们就死定了。
“大人！大人！”
一名锦衣卫百户满脸兴奋地从后院废墟里跑出来，“找到了！在假山底下发现了一个密室入口！没被火烧着！”
“快！快带路！”
郑泌昌和何茂才对视一眼，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，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。
密室的铁门被暴力撬开。
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，与外面的焦糊味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何茂才迫不及待地举着火把钻了进去。火光照亮了宽敞的地下室，只见里面空空荡荡，只有正中间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口巨大的红漆大铁箱。
“在这儿！都在这儿！”
何茂才激动得声音都劈了，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，“这么大的箱子，十口！里面肯定全是金条！全是银冬瓜！”
郑泌昌也冲了进来，扑到箱子上，贪婪地抚摸着冰冷的铁皮：“天无绝人之路！天无绝人之路啊！快！砸开！”
“哐当！”
第一口箱子的锁被砸断。
盖子掀开。
没有金光，没有银光。
只有一匹匹码放整齐的丝绸。那是上好的湖丝，每一匹都价值不菲，但在急需现银的当下，这就显得有些“慢”了。
“丝绸……丝绸也行！能抵钱！”郑泌昌咽了口唾沫，“开下一个！肯定有银子！”
第二口箱子，还是丝绸。 第三口，全是极品茶叶。 第四口，全是官窑瓷器。
一口接一口地打开，郑泌昌的脸越来越白，何茂才的手越来越抖。
没有银子。
一两现银都没有。
全都是货！
“最后一口！最后一口肯定是！”
何茂才像是疯了一样，冲到最后那口最小、也是最精致的铁箱前，举起刀，狠狠地劈断了铜锁。
“给老子出银子！！！”
他猛地掀开盖子。
两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，然后……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，彻底僵住了。
箱子很大，但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箱底，孤零零、惨兮兮地躺着几锭碎银子。
那一刻，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火把燃烧的“噼啪”声，听起来就像是沈一石在地狱里的嘲笑。
何茂才颤抖着伸出手，把那几锭银子捡起来，放在手里掂了掂。
不用称。
他是老官油子，手就是秤。
“十……十二两……”
何茂才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“怎么只有十二两？怎么可能只有十二两？！”
沈一石是江南首富啊！是富可敌国的沈半城啊！
抄了他的家，竟然只抄出了十二两银子？！这连个叫花子都不如！这点钱，甚至都不够给这几百个官兵买盒饭的！
“账册呢？！肯定有账册！”
郑泌昌疯了一样在箱子夹层里翻找，“银子肯定被转移了！肯定有去向！”
终于，在箱底的绒布下，他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郑泌昌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娟秀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与讽刺：
“沈某一生，从商二十载。上交织造局、内务府、严府及各级官吏银两，共计四百六十万两。今家徒四壁，唯余碎银十二两，留作……买棺材钱。”
噗！
郑泌昌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，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账册上。
四百六十万两！
原来沈一石不是有钱，他是把钱都送出去了！他是大明朝最大的过路财神！
现在，财神死了，只留下了十二两买棺材钱，还要用这行字来羞辱他们，来给他们送终！
“完了……”
郑泌昌瘫坐在地上，手里的账册滑落，“这下子……谁也活不成了。”
这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