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灯火将夜空烧得通红，东华门外的灯市喧嚣震天，烟花在空中炸开，像是把大明朝的繁华都炸碎了给人看。
裕王府，卧房。
朱载坖躺在床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。
“王爷，您醒了？”
冯保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“这是万岁爷特意赏的血燕，说是给您补补元气。万岁爷还下旨了，说您身子虚，以后不必每日进宫请安，就在府里好生养着。”
朱载坖接过碗，并没有急着喝，而是看着那红色的燕窝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养着？”
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，“父皇这是心疼了，也是……放心了。”
那一颗红铅丸，不仅毒坏了他的嗓子，也彻底毒哑了嘉靖帝对他所有的猜忌。现在，在嘉靖眼里，他就是个只会尽孝、没有脑子、甚至有点“憨傻”的儿子。
这正是他要的保护色。
“冯保。”朱载坖喝了一口燕窝，嗓音因为铅中毒还有些沙哑，“浙江那边，有信了吗？”
冯保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他放下托盘，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丸封住的密信，双手递过去。
“王爷，这是咱们在杭州的暗桩，拼死送出来的。送信的人跑死了三匹马，进城的时候，鞋底都磨穿了。”
朱载坖接过蜡丸，捏碎，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纸。
借着床头的烛火，他只看了一眼，瞳孔便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纸上没有字，只有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片桑田，桑树下埋着的不是土，而是累累白骨。桑树上挂着的不是蚕茧，而是一颗颗还在滴血的人头。
画的落款处，写着两个血淋淋的小字：强推。
“啪！”
朱载坖猛地将绢纸拍在床沿上，力道之大，震得那碗血燕都洒出来几滴。
“好一个严党，好一个改稻为桑！”
朱载坖闭上眼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作为穿越者，他太知道这就意味着什么了。
严嵩为了给嘉靖补亏空，定下了“改稻为桑”的国策，要把浙江淳安、建德两县的稻田全部改成桑田，织丝绸卖给西洋人。这看似是富国之策，但执行下去，就是地狱。
不给百姓留口粮，强行毁苗种桑。如果不从，就踏平你的田，烧了你的房！
“王爷……”冯保吓了一跳，从未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，“那……咱们怎么办？要不要把这信呈给皇上？”
“呈给皇上？”
朱载坖睁开眼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，“你以为父皇不知道？改稻为桑，那是父皇点头同意的！若是现在捅上去，父皇只会觉得我不懂事，觉得我在阻挠国策！”
在这个局里，嘉靖要钱，严嵩要权，底下的官员要捞油水。
谁会在乎百姓的死活？
朱载坖掀开被子，赤着脚下了床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京城的烟花还在绽放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冯保，你知道这烟花像什么吗？”
朱载坖指着夜空，“这就像浙江的丝绸。看着光鲜亮丽，但这每一缕光，都是用百姓的骨髓熬出来的油点的。”
“那……咱们就看着？”冯保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看着？”
朱载坖冷笑一声，转身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宣纸，提起笔，饱蘸浓墨。
“这局棋，严世蕃以为他在下，父皇以为他在看。但他们都不知道，真正的执棋人，还没入场。”
他笔走龙蛇，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笔锋如刀，杀气腾腾。
海瑞。
“冯保。”朱载坖扔下笔，“拿我的名帖，去一趟吏部。找文选司郎中，就说本王最近读书，读到一个人，觉得有点意思，想让他动一动。”
“谁？”
“福建南平县教谕，海瑞。”
朱载坖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，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。
在原本的历史中，海瑞还需要几年才能崭露头角。但现在，他等不及了。他要提前把这把大明朝最锋利、最不讲道理的“神剑”，插进浙江那个烂透了的泥潭里！
“告诉吏部，把海瑞调到浙江去。”
朱载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判，“让他去做——淳安知县。”
淳安。
那里是改稻为桑的风暴中心，也是严党想要淹没的地方。
把海瑞扔到淳安，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扔进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“王爷……”冯保咽了口唾沫，“这海瑞奴婢听说过，是个出了名的‘海笔架’，谁都敢骂。把他弄去淳安，那不得把天都捅破了？”
“我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