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踏碎满地哀鸣。
陈轩猛一回头——只见自己后方黑压压一片骑兵，铁蹄未至，寒气已刺骨。
“逆贼当诛！”
贾飞勒马扬手，袍角猎猎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三万天狼骑如狼群扑食，利齿森然，势不可挡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饶命！”
那些刚从血泊里爬出来的先锋锐卒，连刀都未举稳，便被铁蹄踏成肉泥。
不过眨眼工夫，万人阵列化作满地残骸。
陈轩头颅飞起半尺，腔子里热血喷溅三步远，尸身歪斜倒进血洼，眼睛还圆睁着，映着天上惨白月光。
贾飞策马上前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：“本王奉旨讨逆，匡正社稷。”
“晋侯府一等伯李晟，苍水伯一等子张蛱——何在？”
“末将在！”
两员中年武将应声出列，铠甲带血，须发皆张。
三位郡王眼角一跳，脸色骤变，喉结上下滚动，竟一时失语。
“命你二人各率一万京军，分路清剿城中余孽。”
“喏！”
李晟、张蛱抱拳领命，转身即走，甲胄铿锵。
“随本王——入宫。”
“喏！”
众人鱼贯而入，宫门轰然洞开。
甫一踏入内廷，忽见一道红袍身影踉跄扑来，脚步虚浮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王爷……”
“太上皇……驾崩了……”
什么？
全场骤然死寂，人人僵立，仿佛被抽去筋骨。
直到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浮肿、泪痕交错的脸——
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。
“太上皇——！！！”
贾飞一声悲嚎撕裂长空，面色霎时灰败如纸，身形一晃，几乎栽下马背。
牛继宗抢步上前，一把托住他臂膀，嗓音发颤：“飞哥儿……”
“宫里出事了！叛军杀进内廷，皇后、贵妃、几位皇子全都没能活命，连几位太妃也……尽数遇害。”
心口猛地一沉！
又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，震得人耳中嗡鸣。
三位郡王却似被什么刺中，齐刷刷扭过头，目光如钉子般扎在贾飞脸上。
“快！快带我去凤藻宫见大姐姐！”
贾飞嗓音嘶哑，眼眶赤红，话未落已踉跄起身。
谁也不敢多嘴，几个亲随立刻上前搀扶，簇拥着他疾步朝凤藻宫奔去。
转眼间——
“三弟！”
凤藻宫门内，元春抱着个六岁幼童冲了出来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指尖都在打颤。“大姐姐，这孩子是……”
贾飞喉结滚动，手指抖得几乎抬不稳，直直指向她怀中那身明黄龙袍的小人。
其余人也都屏住呼吸，死死盯住那张尚带稚气、却已披着天子衣冠的面孔。
“三弟……”
元春声音发虚，嘴唇泛青，“十八皇子那会儿正在我宫里用点心。”
“满宫上下……就剩他一个活口了。”
贾飞猛地转身，面向三大郡王与牛继宗等人，抱拳躬身，一字一句沉如铁铸：“诸位叔父。”
“陛下驾崩，禁宫遭屠，宗室凋零，唯十八皇子幸存。”
“国势危如累卵，臣以为，当速立龙种为君，以正纲常、定人心！”
“后宫之中，贤德妃位望最尊，理应晋为太后，抚育新君。”
“正当如此！”
牛继宗等人脱口而出，斩钉截铁。
三位郡王这才恍然——整盘棋，早被贾飞布好了。
忠亲王弑君戮亲，他再打着清君侧旗号铲除余党；
至于血洗深宫的刀，究竟是谁递的、从哪来的，此刻已无人追问。
“来人！”
“即刻撞响景阳钟，大开宫门，召百官入殿听旨！”
“喏！”
亲卫领命飞奔而去。
没人留意到，元春低头搂紧怀中孩子时，睫毛微微一颤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、极快的亮光。
子时刚过，宫门轰然洞开。
一队队锦衣缇骑策马冲出，火把映着寒刃，分头驰向各处官邸。
贾家，大观园正厅。
满屋人枯坐不语，连贾母都未回房歇息，只攥着佛珠，指节发白。
府外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，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五百宁国府亲兵端着米尼枪、挎着横刀，守在角门、垂花门、抄手游廊各处，甲胄森然，鸦雀无声。
“大老爷！不好了！”
一个小厮跌跌撞撞撞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