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敬瞳孔骤然一缩，眼底掠过一道锐光。
活到这把年纪，他岂会听不懂弦外之音——贾飞这是把元春当引信，一点就炸。
看来这盘棋，已从方寸枰上杀进了九重宫阙，步步惊心，愈演愈烈。
“父亲。”
“元春省亲，今日便要收场。”
“春狩将启，贾家化龙腾渊，就在这一旬之间。”
“您务必亲自坐镇，待围场号角一响，两府上下尽数移驻大观园。”
“吃食饮水、炭药药材，我已命人备足两个月的量。”
“当然，真用不上那么久。”
他直视贾敬，目光沉静如深潭，却暗涌翻腾。
“嗯。”
“我懂。”
贾敬心头一震，脸上瞬间敛去所有松懈，只剩铁铸般的肃然。
百年隐忍，贾家为皇室折腰、为天下流血，欠的债，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。
做了一辈子刀鞘，这一回，他要亲手握紧刀柄。
夜色如墨，天南郡王府中，一老一少对坐无声，却已将整个大乾的根基悄然撬动。
次日寅时七刻。
荣国府，大观园内。
春寒刺骨，众人裹着厚氅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元春凝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孔，忽地泪珠滚落，砸在青砖上，裂开两点深痕。
她一垂眸，贾母、王夫人、李纨等人无不哽咽拭泪。
自古情深最是离别苦。
“老祖宗，爹，女儿这就回宫了，你们……千万保重。”
她声音发颤，泪如断线，一步三顾，终被扶入銮轿。
宫人簇拥，仪仗徐行，沿着宁荣大街渐行渐远，最终融进沉沉夜幕。
鸳鸯半搀半扶着泣不成声的贾母，缓缓退回荣庆堂。
贾敬、贾政与贾飞目光相接，彼此眼中皆是一凛——大幕，确已掀开。
京中因四妃省亲掀起的热潮尚未冷却，街巷茶肆仍热议不休。
转眼至三月中旬，一年一度的国朝春狩，如期而至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苍劲悠长的号角撕裂晨雾，响彻神京。
五千禁卫甲胄森然，拱卫天子车驾，缓缓出宫。
队列最前，是各府勋贵子弟、亲王郡王世子，人人意气风发。
左牵猎犬，右擎猎鹰，眉宇飞扬，神采灼灼。
天南郡王贾飞与东平郡王穆莳、西宁郡王钧浩、南安郡王狄睿并肩而立。
此番春狩，京营调集三万精锐，布防环伺，戒备森严。
“几位叔父。”
“还请多加留神——这次围场，怕是要见血。”
贾飞端坐乌骓马上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凿进耳中。
咯噔！
穆莳、钧浩、狄睿三人面色齐变。
“飞哥儿！”
南安郡王狄睿比年前更显硬朗，双目如电，直盯贾飞。
贾飞眸光微闪，低声道：“二位叔父，可以准备启程返藩了。”
“不出五日，大局落定。西北边关、东南海疆，还得靠两位稳住。”
“朝廷可以缺谁，唯独不能乱。”
“好。”
穆莳与钧浩飞快对视一眼，齐声应下。
他们心里清楚：若雍熙帝尚在，他们绝无可能踏出京城半步；
可若龙椅易主……那便另当别论。
“嗯。”
贾飞未再多言。
各怀机锋，众人策马疾驰，不多时便抵京郊铁网山。
山脚营地早已扎妥，黄帐连绵，旌旗猎猎，在风中翻卷如浪。
“诸位爱卿！”
隆正帝立于高台，俯瞰群臣，朗声笑道：“此番春狩，谁猎得最多，赐蟒袍、御马、宝甲神兵！”
“莫藏私，手慢一步，好东西可就归别人了。”
“遵旨！”
随行的宗室勋贵纷纷抱拳，个个摩拳擦掌，跃跃欲试。
“十三弟，十四弟。”
“多年未挽弓，不知臂力可还使得？”
这时，雍熙帝侧首望向忠亲王陈褪、顺亲王陈祥，嘴角含笑，意味深长。
忠亲王陈褪当即拱手：“陛下既有兴致考校，臣愿奉陪到底。”
“那十四弟，请。”
顺亲王陈祥抬手一让，二人毫不迟疑，翻身上马，率亲随纵马入林。
“陛下。”
“末将也手痒难耐。”
话音未落。
贾飞霍然起身，声如裂帛。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盯在他身上。
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