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俩上前掀帘。”
“迎春、探春，扶娘娘入府。”
贾飞目光如电，语调平直，却字字砸在地上。
“喏！”
贾环、迎春、探春应声而起，转身便走。
连素来散漫的贾宝玉也垂首敛眉，脚步一丝不乱，快步趋前。
“咕咚。”
一群宫人齐齐咽唾沫，却没人敢咳一声、挪半步。
谁敢拦？
旁边五百双眼睛正冷冷盯着呢——那可不是摆设！
“恭请贤德妃娘娘入府——”
贾环与贾宝玉分立轿侧，双手齐抬，掀开明黄绣凤轿帘。
迎春、探春含笑上前，伸手欲扶。
轿中端坐的贾元春却愣住了，指尖攥紧袖角：“三弟，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？”
贾飞一挑眉，语气懒散却锋利，“本王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“要下就麻利儿下来，不下——”
他朝身后一扬下巴，“本王这就命人扛你回宫。”
说完，还嗤地一笑，满脸不屑。
真当自己是后宫头一号主子了？
说白了不过是个位份稍高的妃子，在他眼里，连根羽毛都算不上。
若非碍着贾政那点脸面，又怕神京百姓戳脊梁骨说贾家失仪丢人，他才懒得在这儿干站半晌。
“娘娘。”
“郡王爷此话极是。”
“早先兵士已把整条街清得干干净净，您驾临府门，断不必拘那些繁文缛节。”
“临行前，皇后娘娘亲口交代奴婢——贤德妃娘娘的骨肉亲情，最是要紧。”
随行而来的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急忙趋步上前，拱手禀道。
他早料定天南郡王性子烈、脾气硬，绝不会为虚礼低头。
所以今晨出宫前，特意去坤宁宫请了皇后口谕，把一应跪拜迎送全给免了。
“既如此，便听公公安排。”
凤舆中端坐的贾元春闻言，当即掀帘下轿。
刚踏出宽大凤辇，迎春、探春便快步上前，一左一右扶住她臂弯。
正对面立着的那个少年，眉宇如刀、身姿如松，不是天南郡王贾飞，还能是谁？
哪怕只穿一身寻常玄色锦袍，穿在他身上也似披着铁甲龙鳞，不怒自威，锋芒逼人。
元春目光一撞上他，心口猛地一缩——凤藻宫那日刀架颈边的寒意，至今未散。
“大姐姐。”
贾宝玉怔怔望着眼前这身华服盛妆的女子，语气里透着生疏。
“宝玉。”
元春眼波微颤，似不敢信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。
“姐姐，是我。”
这一句软软唤来，元春眼圈霎时红了，泪光在眼底打转，脸上却漾开一片温润慈柔，仿佛时光倒流回他襁褓之时。
她急步上前，双手捧住宝玉脸颊，指尖微颤：“竟长成这般模样了……”
那时她离家进宫，宝玉尚在襁褓之中，连路都走不稳。
许是毫无记忆，宝玉垂首低眉，由她抚弄，既不躲，也不应，木然得像尊泥塑。
“老太太怕是在里头等得心焦了，咱们快进去吧。”
贾飞忽地开口，语调冷淡，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好。”
元春恍然回神，牵起宝玉的手，抬脚跨过荣国府高阔门槛。
身后，贾环、迎春、探春三人静静立着，无人多看一眼。
他们本就非一母所出，这些年彼此疏远，早已淡得如同陌路。
目送元春入府，贾飞手臂一扬，朗声喝道：“恭迎贤德妃回府——！”
“威武——！”
五百虎贲亲卫齐吼如雷，声浪滚滚碾过宁荣大街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街口围观的百姓听得浑身一凛，腿肚子发软——有这般精悍兵马撑腰，宫里谁还敢对贤德妃横眉冷眼？
连刚进门的元春都被这声势震得脚步一顿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，只默默朝内院走去。
自小离家入宫，学规矩、侍君王、察颜色、防暗箭。
深宫如海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，连呼吸都要掐着时辰。
这些年，她早把心炼成了冷铁，对悲喜哀乐，只剩一层薄薄的倦意。
她最熬不住的时候，恰是贾家最浮华、最空虚的年月。
久而久之，母族二字，已在她心头淡得只剩个影子；
她只记得一件事——想活命，就得比谁都硬气。
说到底，贾家送她进宫，图的从来不是什么骨肉情深。
不过是拿她当一枚棋子，押在雍熙帝的棋盘上，盼着哪天她登高望远，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