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
    贾飞望着眼前这位叔父，嘴角微微一扯——这点鸡毛蒜皮，也值得巴巴地请他定夺？

    尤氏出身寒微，又是贾珍续弦，底气终究薄了些。

    李纨、秦可卿皆出仕宦门第，骨子里透着几分孤高，处事难免束手束脚，难挑大梁。

    这么一掂量，唯王熙凤最是当仁不让。

    “政叔父。”

    “依侄儿之见，不如由琏二奶奶总揽全局，大嫂子、珠大奶奶、蓉大奶奶协理其事。”

    “再请二姑娘、三姑娘随行旁观，留心学着。”

    “呃！”

    贾政微怔，旋即点头：“这般安排，确是周全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又迟疑道：“只是迎春、探春年岁尚浅，光在一旁看着，怕压不住阵脚？”

    贾飞莞尔一笑，缓声道：“二妹妹、三妹妹眼下自然不通这些门道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，才要她们贴身跟着几位嫂子，耳濡目染，日日浸润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哪个不是要嫁入侯门国公府，执掌中馈？”

    “该学的早些上手，总强过临时抱佛脚，仓促应变。”

    心头一震！

    这话一落，在场众人面面相觑，一时没咂摸出味儿来。

    唯贾政霎时心领神会，眉梢陡然扬起，喜色浮上脸来，忙不迭应下：“好！就依飞哥儿所言！”

    迎春是他亲侄女，探春是他嫡出闺女——若真能攀上龙潜于渊时的股肱之臣，将来夫家封公袭爵，岂非稳稳当当？

    这等天赐良机，他怎会不抢着应承？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贾飞颔首，此事就此落定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满园人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独王熙凤笑意盈盈，眼波流转，如春水荡漾，直往贾飞身上飘——两府省亲这等头等大事，交她一手操持，琏二奶奶的威信立马在荣宁二府扎下深根，何乐不为？

    随即，贾政引着贾飞，去瞧早已备妥的陈设。

    不瞧则已，一瞧倒吸一口凉气：两府私库竟藏得如此丰饶——汉白玉雕凤镇纸、唐彩绘菱花银扣琴棋图金盘、宋错金兽首提梁壶、元红牡丹纹瓷盘、明象牙八宝灵芝如意摆件……件件精工细作，气韵沉厚。

    为迎元春归省，府里更专程从扬州延请教习，采买伶人、置办行头，硬生生搭起一支小戏班——正是原著里那十二个伶官。

    个个眉似远山含黛，眼若秋水横波，面如凝脂，腰似扶柳，袅袅婷婷，楚楚动人。

    贾飞虽对这种买卖人口的旧俗不以为然，却也未加阻拦——此世规矩如此，有些体面，少不得要撑起来。

    既已敲定省亲吉期，贾政变急急携贾飞并一众清客，赴大观园勘验。

    自东府门而入，至园前驻足，只见贾珍、贾蓉早已候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省亲别院业已落成，烦请诸位细细查验，若有疏漏，好叫匠役即刻修缮。”

    贾政朗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喏。

    随后，浩浩荡荡一众人鱼贯入园。

    正门阔达五间，覆筒瓦、饰泥鳅脊，门栏窗棂皆镂刻新巧纹样，不施朱粉，素雅中见贵气。

    往下看，整面水磨砖墙泛着青灰冷光，阶石洁白如雪，凿作西番莲形；

    左右粉壁之下，虎皮石垒叠蜿蜒，纹路奇诡，移步换景。

    富而不俗，华而有度，众人无不颔首称妙。

    大门之后，一道翠嶂横亘，掩着墙垣、竹篱、花障，更有羊肠小径盘曲而入，幽深曲折，意趣盎然。

    “绝了！”

    清客们纷纷击节赞叹。

    “政叔父。”

    “既来观园，不如览尽全貌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由此穿行，绕东府门入后园，再经西府门折返正门——如此一圈走完，园中格局、景致，尽收眼底。”

    贾飞语气笃定，开口便是熟门熟路。

    这座园子自破土起，他便常来走动，一砖一瓦都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若非陪着贾政走这一趟，他才懒得重头细看。

    “飞哥儿思虑极是！就照此法巡游！”

    贾政一听，心头熨帖，喜形于色。

    众人这才循着曲径，缓步徐行。

    一路所见，亭台错落，轩榭玲珑，厅堂巍峨，楼阁飞檐，游廊回环，房舍精巧……尤其那一座座小院，各具风致，别开生面。

    一如原著，贾飞未曾插手题名一事，仍由贾政交付宝玉挥毫。

    沁芳亭临水而立，潇湘馆藏于修竹深处，稻香村隐在杏花丛中，怡红院则掩映于碧桃夹道尽头……待斜阳西沉，众人方踏着暮色走完全园，多数人腿脚发沉，腰背酸胀。

    贾政亦步履微滞，抬袖拭汗，慨然道：“既无差池，那就依此定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