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贾飞听罢，眉峰未动，眼波未漾，仿佛方才那番话，不过是檐角滴下的一粒雨。
贾政立在原地，两手垂着，袖口微微发颤，左右不是，进退维谷。
“三弟啊。”
贾琏凑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那可是皇后跟前第一红人，咱们是不是……姿态放低些？”
往日但凡宫里来人，他连鞋尖都不敢翘高半分。
今儿亲眼见夏守忠在贾飞面前如履薄冰，额角沁汗，腿肚子打转，心里早擂起鼓来。
“呵。”
贾飞环视一圈，唇角一扯，笑里没半分暖意：“让本王低头？亏你想得出口。”
“今儿便是皇帝皇后并肩登门，本王照样端坐不动。”
“因本王背后站着的，是天南铁骑、西南狼兵、辽东玄甲、辽南重弩——百万将士，刀锋所向，山河俯首。”
“你敢把这话，当着他们面再说一遍？”
满堂寂然。
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，只余一豆幽光，在众人脸上跳。
贾琏额头汗珠滚落，喉头干涩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时，贾飞缓缓转向贾母，声不高，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：“您年纪大了，吃穿用度，府里样样不缺，玩乐尽兴，自在得很。”
“何苦蹚这趟浑水？若真疼元春，当年把她送进宫时，怎么不见您拦一拦？”
“体面？谁的体面？贾家的脸面，早被你们亲手撕碎、踩烂、扔进泥里。”
“元春能封妃，不是因她贤德，是皇室欠本王的债。”
“此次省亲，不是恩典，是催命符。”
“你真以为，本王稀罕陪她们演这场戏？”
老太太，我再讲最后一遍——贾家族长，向来出自宁国一脉，您可别逼着自己往绝路上撞！
轰隆一声！
话音如惊雷炸开，震得荣禧堂内人人变色。
贾母气得嘴唇发乌、手指打颤，却硬是咬紧牙关，一个字也不敢迸出来。
只因贾家宗祠设在东府，族长之位稳坐贾敬之手，随时能一道令下，将西府逐出宗谱。
一旦被除籍，天南郡王这面金字招牌便轰然倒塌，单靠一个三品将军的荣国府，谁还肯多看一眼？
“飞哥儿。”
“母亲和琏哥儿糊涂失礼，我替他们向您赔个不是。”
“求您大人大量，宽恕这一回。”
贾政垂首敛目，深深一揖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贾飞眉峰稍缓，沉声道：“政叔父。”
“有些事，我不说，您心里也该透亮。”
“‘贾’字当头，镇守四疆，多少人仰我鼻息过活。”
“我可以弯腰，但他们不能屈膝——一低头，便是认主称臣。”
“若失了天南、西南、辽东、辽南百万雄兵的撑持，横在咱们脖颈上的，就不是刀鞘，而是屠刀。”
“天南郡王府、宁国府、荣国府上下田产、庄子、奴仆、婢女，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，任人瓜分。”
“无论何时何地，都莫忘我们是谁的子孙！”
“哪怕龙椅上坐着当今天子，贾家也不能向任何人俯首——那是大乾百万铁军的脊梁与魂魄。”
“是几代人拿命换来的血誓，容不得半点玷污。”
“再有下回，我亲自开祠焚香，绞杀那些胆敢搅乱宗纲的逆贼。”
话音落地，他目光如淬火钢刃，冷冷扫过满堂荣国府众人。
贾母与贾琏首当其冲，后脊一凉，冷汗浸透中衣；
贾宝玉额角沁汗，王熙凤指尖发僵，李纨攥紧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唯有贾环、贾兰、贾琮三个少年，眼底灼灼燃烧着敬畏与炽热。
“飞哥儿说得对。”
“我记下了，府中诸事，必严加整肃。”
贾政神情一凛，答得斩钉截铁。
贾飞索性掀开盖子：“政叔父。”
“既然今日我在，又听闻元春省亲之事，那几桩要紧关节，我一并交代清楚，免得临时生乱。”
“此番省亲，宫中四位妃子同至——开国一脉、文官一脉、元丛一脉、边军一脉，各代表一方根基。”
“贾家身为开国一脉魁首，不求争光，但绝不能丢一分颜面。”
“园子里的帐幔、帘栊、陈设、古玩、日用器物，只挑顶好的呈上，越显贵气越好，越见气派越妥。”
“这事不难。”
贾政脱口而出：“飞哥儿，您放心。”
“帐幔共一百二十架，分妆蟒绣堆、刻丝弹墨、各色绸绫，清一色苏州织造出品。”
“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