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叫妹妹委屈了……唉！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瞳孔一缩。
原来薛蟠竟是想把薛宝钗送进他后院做庶妃。
“场兄弟年岁正宜，又是实封郡王，抬个侧室，名分上就是堂堂郡王庶妃，三品诰命在身，体面十足。”
“再说了，咱们本是至亲，知根知底，您还能亏待了我妹妹不成？”
说到这儿，薛蟠眼底腾起一股灼灼热光。
咯噔！
贾飞心头一震，抬眼细细打量面前这位素来被唤作“呆霸王”的汉子。
好家伙——满门上下，反倒是这个最被人小瞧的薛蟠，看得最准、下手最狠。
不错，庶妃虽非正室，却是宗人府记档、礼部备案的郡王侧室，地位稳稳压过寻常四品官眷。
这般出身，普天之下，能有几个女子攀得上？
“薛大哥不必多言。”
“姻缘一事，讲究机缘与火候，强求不得。”
“宝钗姑娘温良端方，才情出众，必能觅得良配。”
他嘴上客气，心里却无波无澜。
薛宝钗纵是金陵十二钗里数得着的人物，与林黛玉并肩而立，可贾飞对她始终隔着一层冷意——表面八面玲珑，骨子里却似王夫人一般刚硬如铁。
镇宅守业是一把好手，若论倾心相付，怕是连自己丈夫都要掂量三分。
况且眼下大事在即，哪有心思分神应付这些儿女私情？
薛蟠听罢，又想起这几日母亲为宝钗议亲，左挑右拣，亲戚们荐来的不是嫌寒微，就是嫌门第低，实则心里都清楚：商贾之女，嫁高门做正妻，勋贵人家宁可空着正房也不松口；
若许个妾位，倒像随手赏块点心，嚼完就扔。
更有不少贪图薛家厚资的浪荡子，早把主意打到了宝钗身上，只想榨干最后一滴油水。
这才逼得薛蟠咬牙来找贾飞——好歹是自家表弟，再不济，也不会苛待宝钗。
更何况，贾飞十七岁封郡王，前程似海，谁敢断言他将来不会执掌紫宸、登临九五？
真到那时，一个庶妃，转眼便是母仪六宫的贵妃。
“薛大哥。”
“我还年轻，纳妾之事，暂不作想。”
“你先去寻怜月，把沁春楼的契约敲定。”
贾飞一句话，干脆利落地截住了话头。
薛蟠神情一黯，终究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他前脚刚走，一名小厮便急步闯入：“王爷！”
“宫里来了旨意，老太太请您速去荣禧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贾飞颔首应声。
近来荣国府这边，宁国府尚有贾敬坐镇，可荣国府却刚由贾政接手，处处显出力不从心。
贾母心疼儿子，凡有要事，总爱唤贾飞过去帮衬一二。
贾飞踏出省亲别墅，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，直奔荣国府荣禧堂而去。
早先为图两府往来便利，省亲别墅东西两侧各辟一门，如两臂舒展，分别衔住荣国府与宁国府的长巷，来去迅捷，毫无滞碍。
“王爷！”
“钦差已在堂内候着了。”
刚至荣禧堂阶前，鸳鸯便迎面疾步而来，眉心微蹙，指尖攥着袖角，显是心绪翻腾。
他未应声，只略颔首，袍角一扬，阔步跨进堂门。
“奴婢六宫都太监夏守忠，叩见天南郡王！”
荣禧堂内，那中年太监身着赤金蟒纹大红曳撒，笑意堆在脸上，腰弯得极低，行礼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贾飞目光扫过，声调冷而平：“苏培盛呢？怎轮到你来传旨？”
六宫都太监——实则是中宫内相，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印太监，名号听着体面，权柄压得满宫人喘不过气。
“回王爷的话。”
“这道懿旨出自坤宁宫，自然由奴婢亲来奉宣。”
贾飞神色淡漠，夏守忠却不敢有半分不敬，反把腰又压低两寸，赔着笑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嗯。”
他心头顿时雪亮——果然是为元春省亲而来。
“王爷、老太君、贾大人，人既齐了，奴婢这就开读圣谕。”
夏守忠转向众人，语气温软，像怕惊飞檐角一只雀儿。
“有劳大监！”
贾母与贾政双双欠身，礼数周全，毫无懈怠。
香案早已陈设妥当，檀香袅袅。
夏守忠整衣肃容，上前一步，双手高擎明黄卷轴，朗声宣诵：“奉皇后娘娘懿旨：准贤德妃于三月初一归府省亲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天恩！”
满堂贾氏族人齐刷刷跪倒，叩首伏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