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——！”
恰在此时，狄菲风风火火闯进门来，裙角带风，笑声清亮。
众人这才松一口气，目光齐刷刷转向她。
贾飞望着她，笑意温和：“有人已按捺不住，大潮将至。”
“我无意伤人，但也不会引颈就戮。”
“辽南刚定，辽东初稳，天南尚未收束——若此时生变，动摇的是整个国朝根基。”
“东南、西北这两处咽喉，还得仰仗二位叔父坐镇。”
“方才那些话，不过是未雨绸缪。”
“几位叔父放宽心，我断不会当那千夫所指的逆臣贼子。”
“呼——”
三位异姓郡王闻言，肩头齐齐一松，胸口那口气总算卸了下来。
只要不扯旗造反，其余皆好商量。
可他们浑然不知，贾飞早盘算着以柔克刚、徐图渐进，暗中蚕食陈氏江山。
的确不做乱臣贼子——只因登顶之路，早已铺满百官俯首、万民箪食壶浆的青石阶。
眼见日影西斜，天色渐晚，贾飞朝南安郡王狄睿略一颔首，转身折返天南郡王府。
另两位郡王各得了几分风声，心下稍安，也各自打道回府。
时光如流。
转眼已是二月末。
柳眼初开，风剪新绿：碧玉妆成一树高，万条垂下绿丝绦；不知细叶谁裁出，二月春风似剪刀。
省亲别墅自正月下旬破土，昼夜不歇，整整一月未停。贾政亲自坐镇督造，前后调集匠役逾千人。
西山窑厂烧出的波特兰水泥，成了这座别院最硬实的筋骨。
远看是曲水回廊、画栋飞檐，近观却处处藏机——墙厚三尺，地基深埋，角楼暗设弩孔，分明是一座披着锦绣外衣的铁壁城池。
这日，贾飞难得闲步园中。
湖面初平，岸畔新栽一排金丝垂柳，芽尖微绽，嫩得能掐出水来；
偶有翠鸟掠过水面，翅尖点起细碎涟漪，倏忽没入假山深处。
“王爷，薛家大爷到了！”
一名小厮快步穿廊而来，压低嗓子禀报。
“嗯？”
贾飞眉梢微扬，语气淡然：“请他进来。”
此前那顿狠揍，薛蟠足足卧床月余。
估摸着伤筋动骨已愈，便急巴巴赶来谢恩——倒是个直肠子。
“喏！”
小厮刚应声退下。
不多时，园门处便晃出一道扎眼身影：头戴碧玉鎏金冠，身着朱紫长袍，袍上绿纹盘绕如藤；
腰束赤红金线带，足蹬雪貂短靴，一步一响，亮得晃眼。
贾飞抬眼一扫，额角顿时绷起一道青筋，无奈摇头：“我说薛大哥——”
“您这是生怕旁人忘了薛家做过皇商，攒了百年的银子没处花？”
“穿这一身，莫不是想替京里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，捐几车米面？”
薛蟠虽憨直，却不迟钝，一听便知是在打趣自己。
挠头笑道：“嗐！这不是要见场兄弟嘛！”
“我妈特叮嘱的：再怎么熟，你也是郡王爷，礼数不能塌。”
“所以我挑了件最板正的，压压身上的浮气。”
“罢了罢了。”
“自家兄弟，何须拘这些虚礼？”
“你几时见我在府里穿过蟒袍蛟带？”
“衣裳不过是添彩的纸，撑起人的，终究是骨头和胆气。”
贾飞摆摆手，语声轻缓。
薛蟠听得眼睛一亮，脚下一跺，脱口赞道：“怪道我左穿右穿都不如场兄弟气派！”
“原来根子在这儿——我不是郡王，再好的料子也压不住那股子糙劲儿。”
“还是场兄弟点得透！回去我就把那些金啊红啊的袍子全锁箱底！”
“你……随你吧。”
贾飞本想劝两句，转念一想，薛家真不差这点银钱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对了，伤势如何？敢跑我这儿蹦跶了？”
“全好了！多亏你荐的那位老国手，几副药下去，如今骨头缝都透着轻快。”
“您瞧——”
他咧嘴一笑，原地连跳三下，靴底叩地清脆。
贾飞失笑摇头，目光沉了几分：“我看啊，这毛躁脾气，挨了顿打也没磨圆多少。”
“记住了：在京中，乃至天下各处——”
“做人要敛锋，锋芒太露，易成靶子；”
“做事要扬名，声势够响，别人才肯信你、服你、让路给你。”
比起贾家那些阴鸷狡诈之徒，薛蟠尚有热肠、有孝心、护得住妹妹，确是块可雕的璞玉。
贾飞也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