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番薯、玉米这些高产粮种遍植南北，人口必如春汛涨潮，奔涌难抑。”
“到那时，两京十四省，连同天南一隅，怕是连牙缝都填不满。”
“为了后世儿孙能有立锥之地，咱们就得一路向北、一路向南，开疆不止，征途不息。”
“这么大片疆土，朝廷断然无法事事亲辖。”
“我在天南时，早已许下诺言——沐家、施家，功成之日，裂土建藩，自立为王。”
“几位叔父，自然也在此列。”
贾飞目光灼灼，声如金石。
“好！”
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、卫俊心头大定，脸上笑意渐浓，掩都掩不住。
谁不想手握山河、世代封疆？
“哎哟——”
“你们还聊不完呐？我肚皮都贴脊梁骨啦！”
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脆娇嗔，打断了满殿肃意。
倚星款步而入，裙裾微扬，眸光盈盈望向座上贾飞，似在问：该用膳了吧？
“嗯。”
贾飞颔首。
殿外亲卫闻令撤障。
牛猛、侯天羽、柳云杰、卫若兰、冯紫英五道身影旋风般卷进内殿。
“这混账东西！”
牛继宗一听那懒洋洋的调子，立马认出是自家小子，脱口骂了一句。
牛猛早摸透老子脾性，进门转身就往柳芳身后一缩，只露半张脸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贾飞略带诧异。
天南郡王府后园占地数十亩，亭台错落，曲径通幽，真要细逛，没个半日根本走不全。
这才刚过半个时辰，怎么全溜回来了？
“嗐！”
“还不是兰哥儿惹的祸！”
“他撞见个俏姑娘，咱几个怕坏了规矩，赶紧脚底抹油。”牛猛撇嘴翻白眼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
“兰哥儿太毛躁！”侯天羽、柳云杰附和着点头，可眼角眉梢分明泛着艳羡光。
卫若兰耳根微红，垂首不语；冯紫英则站得笔直，神色坦荡。
贾飞听得一头雾水。
冯紫英连忙躬身解释：“王爷，我们在后园遇上了王妃她们——半道上，兰哥儿不慎撞到了三姑娘。”
“哦？”
贾飞恍然，原来如此。
他本知林黛玉等人近日在府中习武，却不料偏巧撞上这几个少年。
对方为避嫌疑，只得匆匆折返。
他抬眼扫向卫若兰——只见少年面颊微烫，眸中似有星火浮动，心下顿时明了。
探春承袭赵姨娘的明艳风致，本就清丽出众，又习得一身利落功夫，更添几分飒爽英气，宛如带霜蔷薇，既美且韧。
卫若兰出身将门，温润守礼，纵也习武，终究难抵这般灵秀女郎的悄然靠近。
羞赧，原是再自然不过。
“传膳。”
暮色已染窗棂，贾飞当即开口。
“喏！”
府中丫鬟仆役络绎不绝，托着一盘盘玲珑剔透的珍馐鱼贯而入。
席上诸人皆是沙场闯出来的硬茬，哪讲究那些繁文缛节？
贾飞刚举杯招呼一声，满堂便轰然响应——酒碗相碰，笑声震梁，热气腾腾如灶膛里烧旺的火。
直熬到酉时六刻，宴席才慢慢散了场。
贾飞踱回内殿，端起青瓷盏，慢啜一口温润的醒酒汤。
“爷。”
怜月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，指尖轻柔，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他两鬓。
“嗯。”
他闭目靠在紫檀椅背上，嗓音微沉：“事儿办妥了？”
“戴权应下了，药量翻倍。”
“如今箭在弦上，只待风起。”
怜月垂眸答得干脆。
“好。”
“辽南、辽东火器匠人，抽调三成，即刻整备入关，听候工部调度。”
“另外，各藩王府邸，一个不落，全给我钉死——本王要他们今日吃了几碗饭、见了什么人，次日辰时前报到案头。”
“喏。”
怜月躬身领命，衣角未扬已转身离去。
这盘棋布了大半年，若还不能一锤定音，便是白耗粮秣、空掷心血。
再等下一次这般天时地利人和齐聚的机会？
怕是黄花菜都凉透了。
所以这场春狩，贾飞盯得比猎鹰盯兔子还紧——
雍熙帝、太上皇、忠亲王、京中诸王……一个都不能少。
借这场围猎，连根拔净，方能腾出干净台子，让贾家稳稳坐上龙椅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