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像一株毒藤，缠住国朝命脉多年，对即将掀起的滔天风浪，更是悬于头顶的利斧。
于公于私，贾飞绝不会容它再喘一口气。
“飞哥儿。”
牛继宗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迟疑：“可这般强攻硬打，怕是要折损太多儿郎。”
京营与顺天九卫虽补足了缺额，但多数仍是新募或刚调来的兵，远未达百炼之境。
反观白莲教徒，杀人不眨眼，横行北地多年，靠的是心狠、手辣、胆更野，早被江湖唤作“绿林阎罗”。
真刀真枪拼起来，两支新整之师，怕是要血染黄沙。
侯孝康、柳芳、卫俊也纷纷垂目，神色凝重，难掩忧色。
“几位叔父可还记得春狩何时开围？”
贾飞没答，反倒抛出一问。
“啊？”
四人齐齐一怔。
片刻后，牛继宗答道：“依祖制，该是三月中旬起，至月底收围。”
“等等……春狩？你是说——”
牛继宗猛地顿住，瞳孔骤缩，死死盯住贾飞，喉结上下一滚。
贾飞目光沉静，缓缓点头：“雍熙帝在铁网山暗练五万雄兵。”
“此番春狩，选锋营亦将随驾赴围。”
“吴世璠、郑克爽、左平、刘震，尽已投效忠亲王麾下。”
轰——！
这话如惊雷劈进殿心。
天爷！
雍熙帝悄无声息练出五万刀锋，忠亲王则笼络大半元从勋贵——这两人一明一暗，一南一北，究竟意欲何为？
莫非真要掀翻这龙椅、改换这乾坤？
“太上皇他……”
卫俊张了张嘴，终究没把后半句吐出来。
“卫叔父是想说，以太上皇的雷霆手段，怎会纵容他人在眼皮底下磨刀霍霍？”
贾飞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不错，太上皇清楚得很。”
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默许雍熙帝练兵，正是要给雍熙帝一把能压住忠亲王的刀。”
“可惜人老了，气力不济，连枕边人都信错了三分。”
“他高估了自己的威势，也低估了别人的胃口。”
唰！
四人齐齐抬头，满脸错愕，似听天书。
贾飞语调不变，却字字如冰：“那不是补药，是催命汤。”
“常人服之，提神醒脑，益寿延年。”
“可对一个油尽灯枯、五脏衰败的老者而言，无异于往将熄的炭盆里泼一瓢烈酒。”
“太上皇服药之后，已是烈火焚身之象。”
“再添半分热气，便是灰飞烟灭。”
满殿寂然，针落可闻。
牛继宗四人面如纸白，嘴唇微颤，不敢信，又不敢不信。
偏偏这时，贾飞再补一刀：“那药，是雍熙帝亲自遣人送进宫的。”
什么？
四人如遭雷击，脊背发凉，浑身汗毛倒竖。
弑父夺位——这四个字尚未出口，已叫人肝胆俱裂。
若此事传开，雍熙帝哪还有半寸立足之地？
“春狩，不只是围猎忠亲王的猎场，更是雍熙帝登极称尊的第一步。”
“他绝不会错过这万年一遇的契机。”
“两淮、江南尽在掌中，足以让他生出一种错觉——哪怕斩了忠亲王、逼退太上皇，也能稳坐龙庭，号令九州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京营与顺天九卫必须争分夺秒，淬炼成一支铁血之师。”
贾飞目光如刃，一字一句，沉稳有力。
牛继宗等四人凝望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，心头悄然一震。
怎会如此凑巧？
两淮、江南刚归雍熙帝囊中，他手握巨资扩军练兵，偏偏又敲定了春狩大典。
众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，却谁也不敢点破——那比雍熙帝弑君篡位更令人胆寒。
“几位叔父。”
“豫州、齐鲁一带的白莲教乱党，就仰仗诸位亲自挂帅清剿。”
“这一趟，得劳烦你们披甲出征，亲临前线。”
“我麾下早已将白莲教在北地的据点尽数探明。”
“只待大军开拔，便由向导引路，直捣黄龙，叫他们鸡犬不留。”
早在去年南下途中，贾飞便许下承诺：封白莲教圣女方晴为贵妾。
起初，这位圣女或许尚存几分犹疑与期许；
可自打贾飞拿下天南，受封天南郡王之后，方晴便再无旁骛，一心系于他身。
于是，北方各处分舵的暗桩、密室、粮仓、信道，全被她亲手梳理得纤毫毕现，更早有心腹悄然潜入，布下耳目。
“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