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若下令封府，莫说人，连只雀鸟都休想飞出去。
“飞哥儿。”
“你既有通盘打算，只管吩咐。”
“我这就去办，一个时辰都不耽搁。”
贾政斩钉截铁，毫无犹疑。
经此数事，他早已看清：自己费尽心力琢磨的，还不如贾飞随口一句来得稳准狠。
贾家出了这般人物，何须再问旁人？
“政叔父。”
“第一桩事，请您亲自督造省亲别墅。”
“所有物料采买，均由您出面，务必滴水不漏。”
这安排，贾飞早盘算透了。
贾家上下，论识材辨料、懂工造、通关节，谁比得过这位前任工部员外郎？
更别说他旧日人脉尚在，要紧的青砖、铁锭、松脂、火硝……尽可从工部账上走，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。
若换成贾琏、贾珍去办？
不出三日，必有人偷梁换柱、克扣斤两、暗中泄密。
但落到贾政手上，他向来刚直不阿，断不会容这等腌臜事发生。
“好。”
“这事，我亲自督办。”
贾政听完，当即拍案定调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父亲。”
“第二桩事，非您出面不可。”
“先将宁国府演武场彻底清空，腾出来囤积甲胄、强弩、破甲箭矢。”
“我已从辽南调来两百杆燧发火铳，另配齐了铅弹、火药与引信。”
“有这批利器在手，别说上万人围攻，便是三五万乌合之众，也休想在旬日之内踏破两府门槛。”
“切记——此事绝不可透露半句给大哥父子。”
贾飞目光如刃，深深盯住贾敬，一字一句，沉如铁石。
贾珍是个什么货色？
早把祖宗脸面扒拉得干干净净。
指望他守节持重？
不如盼着枯井里开出花来。
更别提他父子与那几路暗桩往来频密，黑冰台的密报堆得比账册还厚。
若非尚需借他们做幌子，麻痹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，他早把这对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的废料拎出去清理门户。
“你只管放手去办。”
贾敬双目灼灼，皱纹里都绷着一股劲儿：“为父这条老命，早预备好了替两府挡刀。”
他这一生，骨头缝里都刻着“贾”字。若真让贾家塌了台，九泉之下，拿什么脸去见高祖、太祖？
“林姑父。”
贾飞转过身，望向林如海，语气温和却笃定：“老太太日日念着林妹妹，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。”
“待省亲别墅修缮完毕，便请林妹妹搬来小住些时日。”
“好。”
林如海迎着他视线，颔首应下，眉宇间不见波澜。
以他如今身份——天子近臣、盐政重镇，雍熙帝与忠亲王哪边都不敢轻易动他分毫。
可黛玉不同。
她已是天南郡王侧妃，虽未行礼完婚，却早已被各方视作牵制贾飞最锋利的一枚棋子。
若仍留在林府，一旦风声骤起，必成首要靶心。
“飞哥儿。”
贾政忽而蹙眉，声音压低：“这省亲别墅……真能赶在节骨眼上改妥？”
京中暗流已翻涌成浪，而大观园要硬生生改造成铜墙铁壁，时间何其紧迫？
不止是他，贾敬、林如海眉间也同时浮起一层阴云。
“放心。”
贾飞眸光一凛，如寒星划破夜幕：“二十日内，必见成效。”
“那些人尚在暗处磨刀，真正动手，必等贤德妃省亲之后。”
按大乾旧例，春狩定于三月十六前后启程。
眼下才正月十一，尚有整整六十余日缓冲。
大观园本就落成九成，唯缺高墙、瓮城、角楼等防御工事。
原先图个便利，索性不设围墙，两府后院直通无碍；
又因省亲只用一夜，嫌修墙费钱费力，干脆打算让年轻子弟们住进去热闹一番。
如今格局全变——墙必须立，且要厚实坚固，能扛住火器轰击；
地道须挖，主廊支道皆要贯通两府地脉，底下还得辟出藏兵室、药库、水窖；
连檐角飞瓦、回廊柱础，都要暗藏机括与伏弩槽口。
活计不小，却不算浩大。
人手足、调度明，半月便能见雏形，二十日便可封顶验关。
“哦——”
贾政长长吁出一口气，肩头微松。
话音未落，林如海已开口，声如金石相击：“飞哥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