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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今林如海奉诏入京，江淮、江南两道官吏尽数归附，钱粮兵马尽握掌中，势力如烈火烹油。

    如此强盛之下，岂容朝堂之上，还钉着一枚随时能掀翻棋盘的尖刺？

    “政叔。”

    “倒在王府大街上的，不止那数千亲卫，还有忠亲王倚为臂膀的谋主——甄应元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亲手斩了此人，真只为向雍熙帝示弱？”

    “他可是本朝首位披甲统兵、开府建牙的大将军王，何曾低过一回头、弯过一次腰？”

    贾飞眸光沉静如古井，话语却字字如刃。

    “可那……”

    贾政喉头一紧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脸色泛起一层薄青。

    贾飞目光一转，已然洞悉：“政叔想问的，是甄宝玉与甄玉嬛的去向吧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宝亲王侧妃的名分，还不值得掀起这般惊涛。”

    “甄家老夫人早看透太上皇驾崩之后，甄氏必遭清算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以遍布南疆的绸缎商路、织造工坊为筹码，同我换了这二人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甄宝玉活着，甄家香火便不断；”

    “至于甄玉嬛，丢了宝亲王侧妃的头衔，却成了天南郡王的侧室。”

    “这笔买卖，亏在哪了？”

    刹那间，贾政心头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十七岁的天南郡王，手握西南三镇兵权，背后又有岭南水师撑腰，前程似海，不可限量。

    宝亲王虽受两代帝王青眼，可龙椅更迭，从来不由人心所定。

    而贾飞不同——虎符在握，铁骑环伺，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一根指头？

    “飞哥儿。”

    林如海眸光陡然炽烈，目光如炬，直直锁住贾飞。

    贾飞轻笑一声，反问道：“林姑父是想听雍熙帝胜，还是忠亲王胜？”

    “亦或……这盘棋真正的执子之人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贾敬三人齐齐一怔，眼睛睁得极圆，脸上写满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贾飞缓声道：“雍熙帝必胜。”

    “因他心硬如铁，忠亲王却尚存三分温软。”

    “这等你死我活的局，差一分狠劲，便是千里之失。”

    “自上一轮夺嫡落幕，忠亲王锋芒未敛，始终咄咄逼人。”

    “说白了，他一直在攻，攻得越猛，破绽越露。”

    “雍熙帝则不然——他始终藏在暗处，袖中藏着什么，连影子都摸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至今为止，我所知不过冰山一角，远未窥其全貌。”

    三人一时无言，只觉胸中闷雷滚动。

    年近半百，宦海浮沉数十载，他们比谁都清楚——

    人心最不可测，而最令人胆寒的，恰恰是那看不透、猜不穿、摸不准的人。

    雍熙帝，正是这般人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贾敬仰头长叹，声音沙哑：“王爷拖到今日才思变，怕是已非求胜，而是搏命。”

    当年，他是忠亲王帐下第一谋士，运筹帷幄，倾尽心力。

    正因王爷重情守诺，部属才誓死追随，贾敬亦在其中。

    可也正是这份江湖气、义气、血性，让忠亲王在最关键的一步，失了帝王该有的冷酷决断。

    棋输一着，满盘皆溃，再无翻盘余地。

    贾敬正是看清了这层，才拂袖而去，归隐贾府，日日醉卧花间，佯作糊涂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他早已别无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大明宫那位，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贾飞便抛出这则消息，如惊雷劈入三人耳中。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贾敬、林如海、贾政齐齐一震，面皮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太上皇向来以筋骨硬朗、气力雄浑著称，朝野皆知他至少还能稳坐龙椅三五年，怎会突然……

    “年轻时纵马踏雪、血战漠北，身上埋着十几处旧创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寒湿入髓，药石难续，稍有风吹草动，便如朽木断枝。”

    贾飞目光如刃，扫过三人脸庞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心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，脊背发麻。

    他们岂能听不懂？

    雍熙帝竟真敢把刀架在亲爹脖子上？

    此事若走漏半分风声，天下人唾沫都能把他淹死，谁还肯跪拜这弑父夺位的天子？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贾飞唇角微扬，笑意却冷得像霜：“登顶之路，从来不是铺着红毯，而是垒着白骨。”

    “父子恩义？夫妻情分？不过是浮尘掠影。”

    何谓九五之尊？

    那是孤峰绝顶，四顾无人。

    脚下踩的是尸堆成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