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是林黛玉、史湘云眸光灼灼，亮得惊人；
贾环等五小只更是攥紧小拳头，眼里跳着跃动的火苗。
“政弟，莫慌。”
贾敬缓缓放下茶盏，长须微扬，声音洪亮：“昔年诗仙李白有《杀人歌》一首，我择其中四句，权作今日注脚——”
“男儿当杀人，杀人不留情；千秋不朽业，尽在杀人中。”
“杀一是为罪，屠万即为雄；屠得九百万，方为雄中雄。”
他抚须而笑，眉宇间豪气翻涌，傲然如松。
林如海抚掌慨叹：“敬兄此言，字字千钧！建功立业，首在断腕挥刀。”
“不会杀人，何谈执掌乾坤！”
“……”
贾政张着嘴，哑然失声。
满堂众人怔然呆立，只觉脊背发麻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唯独贾环五小只听得双目放光，小脸涨得通红，仿佛醍醐灌顶，窥见了天地至理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就在众人魂飞天外之际，一声朗笑如惊雷劈开凝滞空气。
玄色锦袍金丝滚边，玉冠束发，气宇轩昂的贾飞，阔步踏进堂来。
脸上泛起志得意满的神色，朗声说道：“还是父亲和林姑父最懂我心意。”
“杀人？不过如碾死蝼蚁、剁碎枯枝罢了。”
“来人，呈上来！”
“遵命！”
一名玄甲精骑大步踏入，甲胄上血迹未干，手中托着一只黑檀木匣，步伐沉稳如铁。
满堂目光霎时被那木匣攫住，连瘫在椅上的贾宝玉都猛然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“咔哒——”
匣盖掀开的一瞬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贾宝玉喉头一哽，惨叫未尽便直挺挺栽倒，当场昏厥。
其余人等亦是面如纸灰，手脚发凉。
匣中赫然一颗人头，皮肉翻卷、血痂凝结，面目虽已扭曲，却分明是琪官无疑。
“飞哥儿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是？”
贾政盯着那颗头颅，眉头紧锁，声音微颤。
“政叔父。”
贾飞立得笔直，声线冷硬如刀：“此人便是宝玉倾心的戏子琪官，顺亲王亲手交予我的‘谢礼’。”
“今日这场局，从薛大哥到宝玉，环环相扣，全是他人布下的毒饵。”
“而琪官，就是那根钓钩——杀之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另，顺亲王世子、忠亲王世子、保郡王世子、和郡王世子——”
“忠亲王世子煽风点火，其余三人亲自动手围殴薛大哥，我已命人押入京营。”
“十日之内，若不叫他们扒掉三层皮，怎配为薛大哥讨回这口血气！”
他眸光灼灼，字字砸地，震得荣禧堂梁尘微颤。
众人望着他肃杀侧影，心头五味翻涌，竟一时失语。
贾政盯住匣中头颅，胸中怒焰腾起，猛地一拍案：“杀得痛快！这等阴毒小人，存心陷我贾家于不义，该斩！”
“来人——把这颗脑袋，挂进那孽障院门正中！”
“悬足三日，再焚成灰！”
咚！
话音落地，满座皆是一凛，齐刷刷望向地上昏死的贾宝玉。
人头高悬院门，腥气未散，他哪还能喘过这三日？
可没人替他皱一下眉——史湘云抿紧唇角，林黛玉别过脸去，眼中清冷如霜。
男人好色本无妨，偏是贾家子弟，竟狎玩男伶，污了门楣，坏了体统，岂能容得？
“是！”
两名仆役快步上前，捧匣抱人，匆匆抬走。
此前王夫人殁后，贾宝玉早被贾政迁出贾母院，独居一处幽静小院。
“飞哥儿！”
薛姨母亲眼圈泛红，一把攥住贾飞衣袖，指尖都在发颤。
贾飞轻轻一拂袖，语气温煦却不容推拒：“姨母亲莫谢。此事因我而起，他们算计不成我，便拿薛大哥开刀。”
“反害他挨这一顿毒打，我心里难安。”
“二哥哥这话太重了。”
薛宝钗垂眸轻语，银盘似的面庞浮起一层薄光，眼波潋滟，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唇边，终未出口。
林黛玉与史湘云悄然对视一眼，各自垂下眼睫，指尖悄悄掐进掌心。
“天色将晚。”
贾飞抬眼扫过窗外渐染金红的云霞，笑道：“事办妥了，也该开席了——我肚子可真饿了。”
贾政一怔，随即扬声唤道：“珠儿媳妇！琏哥儿媳妇！”
“速去备宴，快请老太太！”
“是！”
李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