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立了威，又脏了手——干净事有人做，脏活也有人担。”
“那些王府爪牙，常年横行街巷、踹门夺产、逼良为奴，早该拔了。”
“你拟个旨：在京藩王，护卫定额五十，超者即削。”
“遵命。”
戴权额头沁出细汗，应声极快。
可脚跟刚动，又顿住，垂首轻问：“太上皇……”
“几位世子如何处置？宝亲王那边，又当如何？”
“他心里有数，不会要命，只让他们尝尝皮肉之苦。”
“至于历儿？心比天高，却不知地有多厚。这一遭，正好磨磨他的棱角。”
太上皇语气淡得像杯凉茶。
“是。”
戴权心头一亮，转身快步退下。
乾清宫，养心殿。
“呵。”
“糊涂！蠢得扎眼！”
苏培盛话音未落，雍熙帝已拍案而起，脸色铁青。
宝亲王陈历，乃雍熙帝第四子，生母出身寒微，却自幼颖悟绝伦，三岁识字，六岁通《左传》，过目不忘，出口成章。
故而太上皇屡赞其“器宇不凡”，雍熙帝亦暗中属意，只未点破。
谁料此次本欲借他露面，替皇室拢一拢人心，反倒被他亲手搅成一滩浑水——
光天化日之下，指着贾家鼻子污蔑构陷，仿佛忘了贾氏爵位是拿多少尸骨堆出来的。
满朝谁人不知？
贾家替陈氏守边二十年，马革裹尸者十七人，换来的却是三代恩荫渐薄、四代无人入枢。
陈历那一番话，等于把皇室刻薄寡恩四个字，活生生烙在了朝野脸上。
“陛下。”
轮椅上的邬思道捻须缓声道：“宝亲王久居深宫，不谙世情，行事欠周全。”
“这次栽得狠些，反能长记性。”
“年幼？”
冷笑一声，指节叩雍熙帝着紫檀案几，咚咚作响。
陈历二十整，比贾飞还大三岁。
若这也算稚子，那贾飞岂不是还在襁褓里吃奶？
“苏培盛。”
“你亲自走一趟，去十三弟府上，把人接回来。”
“喏。”
苏培盛领命疾步而出。
殿内只剩二人，雍熙帝眸色沉如古井，缓缓转向邬思道：“先生。”
“甄应元已殁，有些棋，该落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
邬思道颔首，声音平稳：“陛下。”
“顺亲王那边，火候已足。”
“如今诸王亲卫尽丧于贾飞之手，忠亲王纵有异动，也难在旬月之内聚起人马。”
“春狩宜速定，务必一击断喉。”
“将勋贵、亲王、郡王尽数召至铁网山围场。”
“九门提督、侍卫内大臣，连同咱们暗中笼络的旧部元老，届时齐封宫门。”
“江淮稳，江南固，天下何愁不定？”
话音落下。
雍熙帝眼中掠过一道灼灼寒光。
……
荣国府，荣禧堂。
贾宝玉歪在软榻上，早已睁眼醒了。
太医来瞧过，说是外伤居多，筋骨未损，敷了药膏，静养半月便可下地走动。
听罢这话，贾母虽仍心疼得直抹泪，心口那块石头，到底轻轻落了地。
一旁坐着的贾政面皮发烫，每次眼角余光掠过贾宝玉，胸中怒火便腾地烧起，几乎压不住。
贾敬与林如海对坐案前，各自捧盏细啜，神色沉静，只等下文。
他们心里清楚得很：这般要紧事，贾飞手底下的密探若真一无所知，那才叫荒唐。
唯一的解释，便是贾飞早有盘算，只待时机落子。
堂内，贾琏、贾珍、贾蓉均已列席，连五小只也齐刷刷站在角落，踮脚张望。
王熙凤、李纨、尤氏、秦可卿心知肚明，嘴上却像被缝了线，一个字也不敢冒。
史湘云最按捺不住，蹦上前去，歪头笑问：“宝哥哥，这回又闯了什么祸，惹得老爷抄起板子就打？”
薛宝钗一把攥住她手腕，佯嗔道：“云妹妹快别打趣宝兄弟了。”
她是闺中少有的知情者，正因洞悉内情，才急急拦住她。
“他能干出什么好事？无非是调脂弄粉、眠花宿柳，一身膏粱习气罢了！”
林黛玉冷嗤一声，话音未落，舌尖已带三分鄙夷。
“噗——”
满屋子人登时笑作一团。
可不是么？
贾宝玉的浪荡名头，在京城里早传得比茶楼评书还响